苏进奉命将芷沅每日的点滴都汇报于朱厚照。宝座之上,他摩挲着玉扳指,露出不明深意的笑意。
“苏进,就照她的意思去办。纸要金花笺,封面嘛,要青绿绫面包背,然后装订成册后送去给她。记住,要弄得精巧雅致一些!”
“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办!”
芷沅搜集好了一大堆所需原材料之后,在微弱的烛火之下,连夜开始制作起日记本来。她先将从左到右翻页的本子倒转过来之后,封面贴上一条类似青花瓷色泽的磁青纸作为写名字的地方。然后用布条编成一个扣绊,另一端粘上一颗纽扣,可以将日记本系紧?
月色正悄悄宣泄……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埋头制作,那独一无二的日记本终于大功告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芷沅迟迟未落笔。
她抬起头来,从狭窄的窗户望出去,只能看见高墙之上的一缕天空,陷入思忖:这本日记,一来,是为了记录我对正德皇帝的观察,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昏君;二来,是写下我新小说的一些灵感;三来,似乎也是【我来过】的一些证明。
就叫《黑屋随笔》罢?不好,太压抑了。叫《大明游玩录》?不好,喧宾夺主了。不如,就叫作《正德观察日记》?嗯,直奔主题,言简意赅,不错不错!
芷沅用工整的字迹在封面写好名字后,便开始记录在大明的第一篇日记:
正德二年丁卯年五月二十一日,天气晴。
这是我来到大明朝的第二个晚上。依然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呢?我还没琢磨透。虽然刚见面就给我喂毒药,但是之后,又变得很温柔……还有他纨绔笑容下的脆弱和无奈。
在这个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等着他绝嗣的深宫里,我这个从未来来的陌生人,竟然成了那个例外——那个希望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地活着的人。那么,要害他绝嗣的人是谁呢?
算了,怎么这么快就共情了呢?才不要惹火上身呢。就在这里吃吃喝喝玩玩,顺便观察一下朱厚照,然后搞搞小说创作,完事回去!嗯,对,就这样!
对了,听朱厚照说,我之所以会穿越而来,是因为乾清宫布有“须臾之月阵”。这是一个由朱棣遣人布下为压制朱允炆一脉的阵法,具体的玄机还不得而知。同时还留下一首判词,我好不容易给记了下来,一共十四句:紫府朝垣,武曲化忌。清明望月,天人合一。郭刘之意,直指上都。小鱼未央,对影成双。月落斗神,光窃烛宫。地转水银,天磁暗通。金水相生,此身为钥。须弥月满,时空可溯。度日如年,锚定虚空。火易乾坤,踏血寻踪。纵隔世代,必逢君前。血脉不竭,执念化莲。阵解星散,两处成全。月光满处,皆是团圆。这应该关乎我如何回去吧?还得好好研究研究才是。
不能再熬夜了,早点睡吧!全世界晚安咯!
近些日子,朱厚照隔三差五便会去上朝。每次他去御门听政,都刻意把芷沅留在空旷的乾清宫。百无聊赖,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古人也太无聊了吧,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的日子到底要怎么度过啊?现在连陪我说话的人都没了,这样下去,我不是无聊死,就是憋疯掉。
可转眼,朱厚照温柔的笑颜便不自觉浮现在她眼前,前面的烦恼瞬间被抛诸脑后。立刻进行自我pua:天天看电视手机多没营养啊,还伤眼睛,浪费时光,在这里,每天尚膳监变着花样做美食,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体验。再说,还能近距离看帅哥,赚大了,哈哈哈!不禁咯咯笑起来。
“想什么呢?如此眉开眼笑!说出来,也让朕高兴高兴?”
“朱……朱厚照?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上朝吗?”
“今日无事,便早些下朝。倒是你,可得改改直呼朕大名的习惯,朕是不介意,可要养成习惯说顺嘴,被外人听了去,恐怕就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得注意一点,这里毕竟是皇宫,别哪天脑袋搬家还不知道为什么。”芷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所以,你刚刚,在想何事?”
“呃……那个……大概是……在想一会吃什么吧!”
“哈哈,真是贪吃鬼!”朱厚照脑海中浮现出她嘴里塞满食物的模样,虽是在调侃,可嘴角不自觉上扬。
“民以食为天嘛,人不爱吃,那还能指望他爱什么吗?我们是人,要肆意而活,要有活人感!”
朱厚照总能不自觉地被这样的生机勃勃所感染。
“诶,天儿开始热了呢,你们这儿,夏天也没空调,怎么熬啊!”芷沅大大咧咧惯了,边说边扯开层层叠叠的衣领,不经意间,玉佩被扯了下来,滚落到乾清宫的黑金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二人眼瞅着圆形的玉佩在地上向前滚动着,却突地戛然而停。
“诶,我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它掉到地上,突然就停了,似乎,也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