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了,大嫂着人送过来的。”
“那便好。”
她僵坐在凳上,沉吟片刻,又环视一圈屋内,才开口,“这屋子是我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虽在西北十年未归,大嫂仍一直着人打理。若公主觉得局促或不便,只管与我说。何况……你如今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
楚清辞顺着她的话,淡淡打量屋内陈设,器物不多,家具皆是新换,地面墙壁也显光洁,显然是特意为大婚重新修缮过。她轻声道,“一应都好,郡王有心了。”
楚清辞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只记得教习嬷嬷所言,不必惊,不必惧,顺其心,安其意。料想对方会主动,便静静坐着等候,一面大着胆子,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她似有心事,又带着几分紧张,分明也是手足无措,脊背却挺得笔直,唇线一直抿着。
她正看着,沈承宁恰好抬眼,两人目光猝然相撞。
沈承宁心头一乱,鬼使神差开口,“公主可累了?要早些歇息么?”
话音一落,她只觉两耳发热。
对面的人也微微羞赧,垂了眼,只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楚清辞起身走向拔步床,在榻上坐定,抬眼望向沈承宁。
沈承宁也起身,走到大床一侧的屏风后,慢慢褪着外衣,但却慢得异常,半天不见出来。楚清辞忍不住朝屏风方向望了两眼。沈承宁脑中还在飞速盘算,手上动作却已下意识做完,最后只得紧紧束好胸衣,才像认命一般,缓步走到榻边。
大婚之夜,烛火不可熄灭,府中红灯亦要连燃数日。沈承宁将榻外的红纱帐轻轻放下,挡住外间光线,只着中衣,在楚清辞身旁坐下。
“公主睡里侧吧,臣在外侧。”
“谢过郡王。”
二人一同躺下,一里一外,隔着两三拳的距离。
楚清辞放松身体,呼吸轻浅,心底却微紧,靠近里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被角。纱帐遮去大半光亮,帐内光线柔得有些旖旎。她闻到一缕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温软的气息,应是身侧之人身上的味道。
正凝神细辨,身边人忽然动了动,似是朝她转了过来。她连忙闭上眼,眼睫轻轻发颤,可那人动作又顿住,过了片刻,才又传来一阵极轻的挪动声,伴着一声浅浅吸气。楚清辞悄悄睁开眼,正撞进沈承宁的目光里。
沈承宁见她睁眼,一时尴尬,两人视线慌忙错开。暧昧的气氛里,掺了几分说不清的窘迫。因沈承宁侧身,两人距离近了些许,她下意识想往后挪一挪。
“啊——”
一声轻呼猝不及防响起。
楚清辞立刻看向她,语气带着关切,“郡王怎么了?”
沈承宁面色微显痛苦,缓了片刻才道,“无事……方才挪动时,腰伤犯了。”
“可要传太医?”楚清辞微微起身,神色紧张。
“多谢公主关心,臣缓一缓便好。”
“想来是今日事多,累着了。”楚清辞轻声道。
“嗯。”沈承宁额间已冒薄汗,“臣当年在西北,被夏人重击过,有一段时日甚至下不了床,落下了旧疾。回京后也多有诊治,今日许是久立,又犯了疼。”
楚清辞越发担心,“真的不必传太医?你切莫强撑。”
沈承宁朝她勉强一笑,带着几分感激,“夜已深,不必劳烦太医了,一会儿便好。”
楚清辞带着担忧慢慢躺回,“那你别动了,免得再伤着。”
沈承宁点了点头,调整到一个稍缓的姿势,闭上眼,心头那块悬了一整晚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多亏这腰伤,堪堪搪塞过今夜。紧绷了一日的神经一松,倦意涌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次日卯时,沈承宁便醒了。天刚微亮,她侧身见楚清辞还在睡,便轻轻撩开纱帐,悄声下床。
帐外光线透入,楚清辞被微光唤醒,身旁人已不在,被褥却仍带着余温。不多时,帐外又传来细碎声响。她昨夜将近三更才入眠,一则记挂沈承宁的伤,一则不适应新环境,睡得极浅,不过两个时辰,便又醒了。想到今日是大婚次日,便也起身。
楚清辞揉了揉眼,掀开大红纱帐。沈承宁刚穿好外衣,回身见她已醒,微一诧异,“公主怎么醒得这般早?”
楚清辞垂眸,没有直视她,面上微有羞涩,她从未以这般模样,见过别人,“是时候醒了。”
“公主……需要臣帮忙穿衣吗?”沈承宁不懂闺阁礼数,试探着问。
“郡王开门,叫采薇进来便好。”
“……哦,好。”
采薇入内时,楚清辞已自拔步床起身,端坐梳妆台前。她透过铜镜瞥见妙常、存惠两位嬷嬷一同跟进,只淡淡一眼,便重新望向镜中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