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那句最要紧的话,轻得几乎被香风卷走,“郡王正当盛年,公主需顺其意、安其心,夜里不可推拒,不可冷颜。夫妻和顺,方能上慰陛下、下安宗室,远固朝野之望。”
教习嬷嬷躬身告退,只留一句,“公主天生贵仪,无需多教。往后只须记得,身在郡王府,心在天家,稳得住,便是圆满。”
楚清辞抬眸望向窗外,夏木阴阴,风动叶声,她淡淡应了一声。
直到嬷嬷退去,一向沉稳的她才红了耳根,转身独自走向厅深处,背影微微发紧。
采薇送走嬷嬷,回头不见人影,问过守门侍女,便快步跟了进去。她这几日也跟着学了不少规矩,一言一行都收敛了许多,“公主可是累了?”
楚清辞一怔,敛了神色,轻声道,“有点。”目光仍落在窗外。
采薇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忍不住低低一笑,“公主是害羞了吧。”
楚清辞攥着帕子轻轻拍了她一下,“胡说。”
“公主放心,郡王那般人物,听闻这些,想必也会害羞的。”
楚清辞嗔她一眼,脸颊却越来越烫。
“郡王都二十七了,奴婢打听清楚了,这些年无妾无侍,连近身伺候的人都少,定是个心性极稳、极自重的人。”
楚清辞听不下去,连忙打断,“越发放肆了,这等事也敢拿来打趣。”
“是是是,奴婢错了。”采薇尾音拖得长长的,明知她不恼。
楚清辞不再理她,刚要转进卧房,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她起身出来,便见皇帝身边的内侍喆吉躬身立在门口。
“奴才见过长公主。”
楚清辞抬手虚扶,“喆吉大人何来?”
“长公主不日大婚,陛下有几句话要亲自交代。”
“此刻便去?”
“正是。”
“劳烦大人引路。”
夏日昼长,酉时将尽,天依旧明亮,宫道上宫人洒扫,竹帚擦过青砖,沙沙轻响。遇见楚清辞,皆垂首行礼,她一一温和颔首,步履轻缓。
至福宁殿外,喆吉躬身,“公主稍候,奴才通传。”
楚清辞静静立在阶前,廊下侍卫按刀肃立,一动不动,远处宫墙角下,小内侍低着头飞快清扫落叶,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不多时,喆吉出来引路,楚清辞整理衣襟,轻步入殿。
福宁殿内光线偏暗,几盏烛火明明灭灭,跳在堆如山的奏折上。墨香混着龙涎香,沉而闷,楚炎埋首文牍之间,执笔不停,肩背微弯,显是连日操劳。
听见脚步声,他才放下笔,抬眼时露出温和笑意,“昭华来了,坐。”
楚清辞依礼见驾,落座后轻声道,“天热暑重,父皇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
“昭华有心了,你们兄妹几个,就属你最贴心。”楚炎轻叹一声,语气缓缓沉了下来,“朕未问你心意,便将你指婚沈承宁,你……可怨朕?”
楚清辞立刻起身,垂首沉稳道,“儿臣不怨,先靖川郡王为国死难,满门忠烈;靖川郡王少年戍边,安定西陲,是国之栋梁。儿臣身为公主,自当为父皇分忧,为国家尽责。”
楚炎欣慰点头,“你能明白,朕心甚慰。”
皇后因这桩婚事与他冷战数月,至今未和,他生怕女儿也心生芥蒂。好在楚清辞一向识大体,懂轻重。
“沈家人口简单,多是寡嫂子侄,你入府后不必应付那些宅斗纷争。沈承宁为人端正,这些年未曾娶妻,也必不会委屈你。”楚炎声音缓了缓,眼底露出几分真切不舍,“只是你在朕身边长了二十年,忽然要离宫出嫁,朕心里,终究是舍不得。”
楚清辞垂眸,眼角微润,强忍着泪意不落。
楚炎转开脸,抬手按了按眼角,再回头时,神色已重归帝王深沉。烛火在他眸中投下深影,殿外隐约的扫地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
他缓缓开口,语气轻淡,“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朕今日叫你过来,要交代的,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