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21 章（第2页）

沈承宁示意陈留扶自己起身，半倚在榻头软垫上，气息匀了匀才开口，“姑娘怎会在难民之中？”

“民女家中本在兴安府城开馆。”素漪垂眸，指尖轻轻拢了拢袖口，“夏地暑旱相接，粮价飞涨，朝廷开仓不过三日便停，医馆难支，只得离城逃难。”

“家人呢？”

“逃难途中走散了。”她答得极淡，没再多说一个字。

沈承宁沉默片刻，又问，“兴安府到渭州路途遥远，姑娘如何过来的？”

“与父亲走失后，便跟着一伙难民东行，走了月余才到。”素漪抬眼，飞快瞥了沈承宁一眼，又迅速垂下，“路线都是为首的夏人定的，便是昨日与将军起冲突的那位。”

沈承宁没再追问，侧头对陈留道，“我有些头晕，想再歇会儿。你给素漪姑娘安排个住处，取些换洗衣物来。”

陈留应了，素漪再次屈膝道谢，两人轻步退了出去。帐内复归寂静，沈承宁手脚的麻痹感未消，倦意翻涌上来，闭眼又沉沉睡去。再醒时，已近午时，帐外叫嚷声此起彼伏。她用右手撑着榻沿起身，毒素散了大半，虽仍有些虚，已能下地行走。整理好衣襟，便掀帘走了出去。

冬日阳光烈得晃眼，沈承宁抬手遮了遮，望见前方围了一圈人，争执声正是从那里来。她迈步走过去，只见一个男子正与士兵撕扯，声嘶力竭：“为何不让我过？我家就在里面，妻儿老小都在里面！”

沈承宁上前：“发生什么事了？”

“都虞候。”士兵见了她，纷纷收了手，拱手回话，“此人不顾军令，执意要闯疫区。”

“什么军令！”男子红着眼，“我一家都在里头，不让我过，是要我看着家人等死吗？”

“疫区？”沈承宁眉梢微动。

“都虞候不知，”一名校尉上前回话，“您昨日奉令取水后，城中误食渭水的百姓病情加剧，已出现人传人之兆。主帅下令将此区域围起，严禁擅自出入。”

“波及多少人？”

“百姓数千，战马折损更甚，大半都饮过渭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留跑过来，围着她转了半圈，见她面色尚可，才松了口气，“公子，你怎么出来了？身子好些了吗？”

沈承宁按住他的胳膊，语气平稳，“再转下去，倒真要晕了。胳膊些许疼，无妨，水车到了吗？”

“再有两三个时辰便至，已派骑兵去接应。”陈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老爷让您醒了就过去一趟。”

沈承宁点头，转身往主帅营帐走去。

帐内，沈仁煦正与齐镇开议事，听闻帐外通报，猛地抬眼，目光落在沈承宁身上时，难掩后怕。先前得知她中箭，三子战死的画面瞬间撞进脑海，险些栽倒，亏得亲卫及时扶住。他素来不愿让这唯一的女儿涉险，便是被人说护短也认，此番让她去运水，也是因城中兵力吃紧，她又主动请缨，实在推不过。此刻见她平安走进来，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伤势如何？”沈仁煦的声音比平日温和些。

“每日换药即可，不日便愈。”沈承宁轻描淡写带过，转而问道，“听闻城中设了疫区，局势可控？”

“军医说尚可。”沈仁煦起身，走到帐中地图前，“饮过渭水的人不算多，严加看管，不叫疫情扩散，半月应能稳住。城中存水尚有富余，这两日皆用此水，泾州、原州运来的水，也能支撑几日。”

“野利遇乞这一手，倒是阴毒。”沈承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两日，夏军还在攻城？”

“仍在攻。”齐镇开接口，“火攻、云梯齐用，只是天寒地冻，攻势已不如前几日迅猛。渭水这招未能得手，他必不甘心，还会另寻他法。”

“昨日派去打探的人回报，”沈仁煦指着地图上兴安府的位置，“先前驻扎在兴安府北面的燕军司，如今已并入城外攻城大军。渭州虽城高池深，但若夏军增兵合围，首尾不能相顾，后果难料。”

“我前几日已上书朝廷，请求增派兵力、粮草与军械，将先前划入厢军的人马尽数调回，尚可支撑一阵。”沈仁煦语气沉稳，“眼下天寒，夏军远道而来，补给困难，撑不了太久。野利遇乞若久攻不下，夏部各首领之间，定生嫌隙。”

“粮草何时能到？”沈承宁抓住关键。

“分三路押送，十日内可到齐。”

沈承宁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如派一支小队前去接应。先前粮草转运接连出岔子，怕不是意外，总得防着些。”

“此言有理。”齐镇开附和，“粮草动向握在自己手里，方能安心。”

沈仁煦颔首，唤来傅澜：“传令陕西路转运使刘桓，凡进入陕西路境内的粮草，皆由我军护送，旁人不得干预。”

傅澜领命，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