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心,又把每个角落摸了一遍。指尖在地面上划拉,扫过碎玻璃、碎瓦片、干掉的菜叶子,就是没有一口吃的。
地窖深处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响了一下。她僵住,听了半天,是老鼠。四年的末日,老鼠倒是还活着。
她摸到墙角的旧报纸堆,摞摞翻过去,报纸潮得发霉,字都洇花了。头版上印着太阳熄灭的消息,黑体大字,标题她背得出来。
这里曾经堆满过东西。
头一年,顾清月把地窖里的存货搬上楼,码在厨房,天天清点。
罐头摞成堆,米面装进桶,腊肉挂上梁。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省着吃,总能撑到太阳回来。
后来米面吃完了,腊肉啃光了,罐头一个个见了底。她开始每天只吃一顿,再后来,一顿变成一小口。一小口,又撑了不知多久。
最后,她在角落里摸到一样东西。
半块压缩饼干,硬邦邦的,冻得能砸碎牙。
顾清月把它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握在手心里。那块硬疙瘩被她的体温焐着,慢慢有了点软乎。
她蹲下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饼干干得掉渣,含在嘴里半天化不开。
顾清月舍不得嚼,就含着一小块,让口水慢慢把它泡软,才咽下去。
喉咙干得发疼,每咽一口,嗓子眼就抽一下。
剩下的饼干,她重新包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她又把饼干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掂了掂。
“就剩这么一口了。吃了,明天就没有了。不吃,也是挨饿。”她盯着那块硬疙瘩看了半晌,还是把它塞回了怀里,又拍了拍胸口,这才起身。
顾清月怀里还揣着一样东西,比饼干重要。
一张照片,边角卷了,被她贴身捂了四年,捂得发软。
照片上,儿子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笑,牙齿白亮亮的。
她没敢拿出来看。看一次,心口就空一次。她就隔着衣料摸了摸,摸到那一点硬硬的角,才安心。
顾清月靠着货架坐下来,膝盖抵着胸口。
裙摆被蹭起来,堆在腿根,两条长腿白花花地露着,腿间那片阴影被灰光勾出轮廓。
她没有去拽,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裂缝。
裂缝从墙根一直爬到天花板,把墙劈成两半。
四年没打理,那片阴毛乱蓬蓬的,从腿根漫到小腹。她伸手拨了一下,又缩回手。这种时候,谁还在乎这个。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又干又短,在地窖里撞了一下,就没了。笑完,她又安静下来。
“儿子。”
顾清月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你在哪儿。”
声音在空荡荡的地窖里转了一圈,落回她脚边,没了。
她想起太阳熄灭的那天。
那天傍晚,太阳不对头。光线一点点变暗,暗得发灰,街上的人全停下来抬头看。有人在喊,有人往家跑,超市门口挤满了人。
顾清月没去抢东西。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儿子放学该到家了。
然后天就黑了。
黑得毫无预兆。窗帘透进来的光渐渐灭掉,最后整个世界都暗了。她冲到儿子的房间,门开着,屋里没人。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画,笔帽没盖。他随时都会推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