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公主来探望,他都有些无奈的神色。有时候,公主刚进前门,他就倒头装睡了,公主坐在床边,叫了好几声,也没能叫醒他。公主只能留下礼物后,失望离去。
阿纾怕他寂寞,有时会故意找些好玩的,逗他开心。有一天,阿纾买来一只美人风筝,在院子里放飞。他竟笑了。阿纾头一次见他笑。阿纾坐在床上做针线,让他抱着笸箩,坐在一旁,替自己捋丝线。他乖极了,像个小孩子,专注地捋着丝线。阿纾问他:“你会不会穿针?”阿纾将针线递给他,他接过,很快又穿好了。
阿纾高兴地摸了摸他头,只觉他傻傻的也挺可爱。
一场暴雨连降三日。赵意的巡河耽误了数日,直到二十多天后,才返回京城。
入城时已是深夜,赵意没有回府休息,而是连夜就入了宫。宫人们见他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透了,都大惊不已,连忙服侍他更衣,口中问道:“王爷何故半夜进宫。下这么大的雨,王爷有什么话,明日再回也不迟。”
赵意却笑道:“我想早些见到皇后,回了话,也好让她安心。”
宫人们都暗道陈平王好性情,脸上都是雨水,头发都湿了,倒还笑的出来。
宫人奉上驱寒的姜汤:“王爷可用过晚膳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赵意道:“不急。”
赵意一边穿衣一边问道:“皇后呢?是否已经睡下了?若睡了,我便先去朝房休息,等皇后明早醒了,告诉她我今夜来过就是了。”
宫人道:“娘娘近日身体有些不适,已经睡下了。王爷既来了,奴婢去问问,娘娘睡着了没有,看愿不愿意见。”
赵意只听到第一句,顿时脸色有些担心:“皇后怎么了?”
宫人也面露忧色:“娘娘不知是不是近日劳累,前日着了凉,得了风寒。因娘娘有孕在身,御医也不敢乱用药。偏巧昨日不小心摔了一跤,竟见了红,昨日到现在便卧床静养。”
赵意一听到见红,就感觉情况不妙。这孕妇,又未到产期,怎能随意见红呢?
“这宫里好好的,每日这么多人服侍,平地怎么会摔跤?”
赵意担心起来。
也顾不得她醒没醒,赵意直接到皇后寝殿外。这是赵贞住的地方,赵意也常来的。值守的宫人见到他,俱是行礼,赵意望了一眼帘幕后,悄声问左右奴婢们:“皇后睡了吗?我不进去,只在这里瞧瞧。皇后的身体如何?”
宫人们窃语了几句,皇后的贴身侍女从帘内走了出来:“娘娘知道王爷来了,请王爷过去。”
赵意从来没到过那帘子后。那道珠帘,就像是某种禁忌,是绝对不能跨越的。他犹豫了片刻,心中觉得不妥,但最终还是迈步进去了。他告诉自己只是问病。
她躺在床上,听见他来,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枕头,膝上盖着薄薄的丝被,掩着隆起的腹部。
赵意见她未施粉黛,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赵意往床畔小杌子上坐下:“皇嫂还好吗?怎会摔倒的?”
萧沅沅道:“不小心踩到了青苔上。”
赵意道:“这些奴婢们,是怎么当差的,怎么没有人扶着。”
萧沅沅道:“不怪他们,是我不让人跟着的。倒是你,你刚回京?吃饭了吗?”
赵意摇头:“没有。一回京,一刻未停,就赶紧入宫来了。”
萧沅沅当即吩咐宫人,给他送来饭食。
“雨大吗?瞧你头发都湿了。”
“正是雨大得很。”
萧沅沅拿出手帕,递给他:“擦一擦吧,别着凉了。”
赵意双手接过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和发际。欲要还给她,却觉得将这用过,脏湿了的东西再还给人有些不礼貌。正犹豫间,萧沅沅已看出了他对难为情:“你留着吧。”
赵意讪讪地握住帕子,紧紧捏在手中。
这时,宫人送了药来。
赵意连忙殷勤道:“我来服侍皇嫂吃药吧。”
他接过来药碗,用汤匙搅了搅药汁,然后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喂到她嘴边:“试试烫不烫?”
她皱了眉,伸手推开:“苦。”
赵意道:“药自然是苦的,不苦怎么能祛病。”
萧沅沅素来不爱吃药,闻到那味道就难受。忍着厌恶喝了两口,胃中却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有东西本能地就往外涌。她忙将半身伸向床外,张嘴欲呕。赵意猝不及防,连忙放下碗。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拍抚着她的背。
赵意直到天明才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