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还攥着锅铲,对着院子里正在浇花的苏建国喊了一声。
“建国,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咱家那月季开的花比脸盆还大,可香了,满院子都是那股甜味,我在梦里还摘了一朵。”
苏建国直起腰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季开花不稀奇,你那是睡迷糊了。”
李娟笑了一声:“那可不是一般的香,你是不懂。”
苏建国摇摇头,把水壶放在墙角的水龙头底下,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声哗啦了一阵,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苏林旁边,在台阶上坐下来。
看了看墙角那丛月季:“你最近是不是又忙了?我看你昨晚睡得挺晚,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才熄。”
“没有,就是睡不着。”
苏建国“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妈昨晚上跟我商量来着,说这院子住久了,舍不得走了。
我也觉得,这地方挺好,比城里敞亮,空气也好,比什么都强。
我俩商量了一下,打算就在这里住下来,不回云露山了。”
苏林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好。”
苏建国闻言笑了笑,站起身来:“那行,我去看看你妈那锅汤炖得怎么样了,你别老坐在这喝茶,起来走走。”
他说完,转身朝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月季,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推门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出李娟和苏建国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隔着墙听不真切,但能听出语气是松快的,偶尔夹杂一两声笑。
苏林此刻就像一个凡人,握着空杯,在阳光里坐了很久。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把叶子吹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直到杯壁被阳光晒得温热了,他才站起身来。
把空杯放回窗台上,转身进了屋。
当天下午,苏林独自出了门。
沿着村道一直走到村后的山坡上。
坡上长满了野草,风一吹就倒伏下去,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
他在山坡上站了很久,前世十万载征伐,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已经许久未曾有过。
山下那片被柏油路和厂房环绕的村落。
那些新修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许久,他站起身来,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