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批批被雾气侵蚀的修士从各哨站送回镇魔关。
炎炬在城门外亲自接人。
他的战甲胸口那道暖白印记在每一名被侵蚀的修士被抬过时都会短促地脉动一瞬——印记在感知他们道心中那道缺失的空白时自行震动,如同伤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一名混沌营百夫长被抬过时忽然伸手抓住了炎炬的手腕。
他的眉心“护”字道纹已经暗淡了九成,只余最后一道极细的辉光还在勉强流转。
他看着炎炬,眼眸中不是困惑,是恐惧——被侵蚀后唯一残留的恐惧。
他的记忆被抹去了九成,但他还模糊地记得那道被遗忘的身影曾在他最危难时救过他。
他记得那一幕的画面:归墟之潮中一只灰白触须从背后刺来,他来不及回身,触须的尖端已触及后心的战甲,然后一道金色雷弧从侧面劈来,将触须斩断在距离他后心不到一寸处。
画面中的金色雷弧还清晰,画面中那个挥出雷弧的人却只剩一道极其模糊的轮廓——如同被水浸透的墨画,墨迹在纸上洇开,面目、身形、衣袍的颜色全部化作了灰白。
他抓住炎炬的手腕,用仅存的力气问:“那个人是谁?”
炎炬没有说话。
他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那百夫长抓着他手腕的手背上,掌心太阳法则微吐,将一道极温和的温度渡入百夫长的道心深处。
不是回答,是安抚——让他最后一缕“护”字道纹在温度中安静下来,不至于在被遗忘的痛苦中自行崩裂。
百夫长的眼眸在温度中缓缓闭合,手从炎炬腕上滑落。
他沉沉睡去,眉心的“护”字道纹在睡眠中停留在最后一成的辉光处,不再暗淡。
炎炬在担架被抬走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百夫长抓握处留下了五道淡红指痕。
他的修为已是六星巅峰,寻常四星修士的全力一握也难以在他肉身上留下痕迹。
百夫长只是三星顶峰——那五道指痕不是力量留下的,是“不甘”留下的。
他不甘心忘记那个人,所以他在被彻底侵蚀前用尽全力抓住了什么,试图以触觉记住那个人的存在——哪怕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哪怕记不住那个人的面容,哪怕指尖触碰到炎炬手腕时只感知到了战甲的冰冷——他也要抓住什么。
炎炬将右手轻轻按在左手腕那五道指痕上,太阳法则微转,没有抹去指痕,而是以法则之力将它们固化在了皮肤表面。
五道淡红指痕,五道“不甘”的印记。
从今往后,他每一次看见这些指痕,便会想起今日这名百夫长的眼神。
那个眼神中封存的不是对敌人的恨,不是对遗忘的恐惧,是“吾想记住他”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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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比记忆更顽固。
记忆会被遗忘,执念不会。
它会化作别的形态——指痕、印记、道纹的残余脉动、殿壁上的空白——但不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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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焉裂痕深处,遗忘之雾的源头,那道灰白没有瞳孔的眼眸正在缓缓舒展。
它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被封印在比归墟更深的地方,比原点更暗的背面。
远古神族在混沌母胎诞生之初便发现了它——不是封印它,是“绕过”它。
他们在原点最深处留下了一道不触碰它的封印,让它继续沉眠,让它在混沌母胎的历史中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盲点。
再后来,林峰以“无名”为代价重新封印归墟时,封印的脉动在原点最深处激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涟漪。
涟漪极小,小到连林峰自己都未曾察觉。
但涟漪触及它沉眠的边缘时,它的意识第一次从“从未存在”中短暂苏醒了不到半息。
这半息中它感知到了——封印背面有人在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