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没看她,依旧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寻看着她,那双永远平静的、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得体的、礼貌的、挑不出半分错处的微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连肩膀都跟着轻轻动了一下,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快得被昏暗的车厢遮住了。
沈寂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她也笑了。
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松快的笑,连眼角都带上了笑意。
“我知道。”谢寻说,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不是我。”
沈寂看着她,没说话,也没追问。
谢寻也没再解释。
她们就这样对视着,脸上都还挂着那个笑,车厢里的空气暖得不像话,和外面灰蒙蒙的冷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过了几秒,沈寂先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谢寻也转回去,看着窗外,指尖轻轻蹭了蹭刚才碰过沈寂指尖的地方,嘴角依旧弯着。
车窗外的风景还在往后退,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车里的气氛,彻底不一样了。
过了很久,谢寻轻声问:“你怕吗?”
沈寂转过头,看着她。
谢寻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侧脸被车窗外的灰光照得有点发白,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易察觉的忐忑。
“怕什么?”沈寂问。
谢寻没回答,她知道沈寂懂。
沈寂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知道吗,刚才葬礼结束的时候,我听见那群老钱太太说话了。”
谢寻转过头,看着她。
沈寂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嘲讽的笑意。
“她们在说,今天天气真适合下葬,雨不大,体面。”
谢寻愣了一下。
“还有一个说,可惜死者走得太早,打乱了她下午的马术课。”
谢寻的嘴角动了动,眼里泛起笑意。
“第三个说,管他呢,至少我们又多了个聚会的理由。”沈寂说到这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棺材刚从她们旁边抬过去,她们没一个人看一眼。”
谢寻看着她,看着她笑得眼睛弯起来的样子,眼底的那点忐忑,瞬间就化成了漫出来的温柔。
然后她也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出声,很轻,却带着彻底的松弛,是她这辈子都很少有过的、毫无防备的笑。
“体面。”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释然。
沈寂点头,笑得肩膀都在抖:“对,体面。”
两个人就这样笑起来,在埃利斯葬礼结束后的车里,在伦敦灰蒙蒙的雨天里,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窗外还是压得很低的乌云,风卷着雨丝打在玻璃上,冷得刺骨。
但车厢里,暖得不像话。
笑完了,车厢里静了几秒,只有雨刷器一下一下扫过玻璃的声响。沈寂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密起来的雨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语气却依旧平静笃定。
“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怕。”
谢寻转过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