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石紧抵着后背,粗糙的纹理透过单薄的衣物,硌着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持续而尖锐的痛楚。张静轩蜷缩在狭小的凹陷坑洞里,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连最细微的颤动都需付出极大的意志力去克制。耳中,上下两方的声响被无限放大,交织成一张紧绷的、随时可能断裂的死亡之网。
上方,采样点橘黄的灯光已调至最暗,仅剩昏朦的光晕勾勒出裂隙边缘的轮廓。组长的脚步声急促远去,大概是去查看所谓“另一边出口”或焦急等待支援。留守的年轻工人呼吸粗重,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偶尔有金属器具轻轻磕碰岩壁的细响,显示他正紧握武器,戒备着下方。
下方,吴队长带领的追兵攀爬声变得极其缓慢、谨慎,皮靴踩踏碎石的声音间隔拉长,显然在一边前进,一边评估上方可能存在的威胁。压抑的交谈声也近乎耳语:
“……灯光暗了,可能想埋伏。”
“听动静人不多……但肯定有准备。”
“吴队,直接强攻?还是等……”
“等个屁!夜长梦多!那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肯定想趁乱溜!听我命令,接近到二十步内,先用手雷招呼,再冲上去!管他是谁,炸了再说!”
手雷!
张静轩瞳孔骤缩。在这狭窄密闭的裂缝空间里,一颗手雷的威力足以横扫一大段通道,破片和冲击波无孔不入!自己所在的这个浅坑,根本不足以提供任何防护!而上方那个年轻工人,同样在劫难逃!
不能再等了!必须让这把“借”来的刀,按照自己需要的方向挥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胸腔的灼痛,用尽力气,将声音压得嘶哑扭曲,模仿着之前听到的、那个年轻工人略带惊惶的语调,朝着上方裂隙方向,急促而“慌乱”地低喊道:
“组长!支援什么时候到?!下面……下面好像要扔雷!他们不是‘灰雀’的人!是外来的!想炸了采样点!!”
这一声喊,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上方留守者听清,又不至于太过洪亮显得虚假;带着足够的“惊惧”和“对采样点的担忧”,完全符合一个突然面临致命威胁的看守者应有的反应。
喊完,他立刻将头埋低,全身肌肉紧绷,等待着预料中的反应。
上方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是那个年轻工人失声的惊呼:“什……什么?!手雷?!”
几乎同时,下方也传来了吴队长气急败坏的低声咒骂:“妈的!上面怎么知道我们要用雷?!”显然,张静轩那句“要扔雷”的“预警”,也被下方听觉敏锐的追兵隐约捕捉到了!
误会,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不能让他们得逞!”年轻工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恐惧催生的勇气!紧接着,“咔嚓”一声清脆的枪栓拉动声响起!“开枪!打下面!!”
“砰!!”
枪声在狭窄裂缝中炸开,震耳欲聋!炽热的弹道曳光在昏暗中一闪而逝,伴随着碎石崩裂的声响和下方追兵惊怒的吼叫!
“操!他们先开枪了!!”
“还击!打!!”
“砰!砰!砰!哒哒哒——!!”
下方追兵毫不犹豫地开火还击!自动步枪的短点射和手枪的射击声交织在一起,子弹如同暴烈的金属蜂群,向上倾泻!撞击在岩壁上,迸溅出连串的火星和石屑,尖锐的呼啸声和跳弹的嗡鸣充斥了整个空间!
上方年轻工人似乎被猛烈的火力压制住了,枪声变得断续,夹杂着惊恐的叫喊和躲避时撞到工具的声响。
张静轩紧紧蜷缩在坑洞最深处,灼热的弹头偶尔从头顶或身侧咫尺之处掠过,带起的气流刮得脸颊生疼。飞溅的碎石打在身上,留下新的青紫和划痕。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和岩石粉尘的呛人气息。
混乱!致命的混乱!正是他需要的!
但他并未完全寄望于双方互相消耗。他的目标更明确——趁此机会,获取采样点更直接的证据,并寻找脱身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