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六章 单独召见（第3页）

这五个字在安静的室内荡开来，像一枚石子投进水面。顾庭舟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这个句式不太对。翰林讲经是给皇子们上课，受众可以是一个也可以是几个，但“只对我一个人”的措辞，怎么听都不像在安排教学任务。

他迅速掐断了那个声音。

“微臣领命。”

“还有一件事。”萧景珩从案头拿起一块腰牌，随手搁在桌角。那是一块黑底朱纹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齐”字，边缘有磨损的痕迹，看得出是长期使用的旧物。“出入王府的通行牌。以后不必每次让沈默带你进来，自己走东角门。”

顾庭舟接过腰牌。入手沉甸甸的，木质温润，带着经年累月被人握在掌心的触感。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块腰牌之前是谁用的？萧景珩是从抽屉里拿出来的，还是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的？

他没有问。只是将腰牌收入袖中，垂眸说了句：“谢殿下。”

“不必谢。”萧景珩已经重新拿起之前那份文书，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是不想每次见你都要等沈默通报。”

这话听起来是在说效率。但顾庭舟在退出书房的那一刻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沈默是齐王府首席幕僚，除了萧景珩本人，就是他最忙。让自己直接进出王府，意味着见他的优先级被排到了第一梯队——不需要预约，不需要通传，随时随地可以进。

这哪是通行证，这是给了个私人直连。

他在竹林边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腰牌。木纹细密，边缘微圆，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才会有的弧度。他把它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水止。

跟书房墙上那幅字一样。

他把腰牌收进袖中暗袋，跟那份被萧景珩翻过的核算底稿放在一起。

走出角门的时候，沈长史追了上来。

“顾大人留步。”

顾庭舟转过身。沈长史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递过来的东西让他微微一愣——一只青瓷茶罐，巴掌大小，釉色温润如玉。

“殿下说，顾大人熬夜做表太费神，清茶提神，不伤胃。”

顾庭舟接过来，手指触到冰凉的瓷面，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他前天才在讲经时随口提了一句自己熬夜靠茶提神——那是讲经时用来做“度民”案例的一句话，说百姓灾后熬夜复垦只能喝浓茶硬撑，跟赋税过重导致的贫困率有直接关联。他在讲民生，萧景珩记下的却是他熬夜的事。

这茶是真的关心他的身体，还是又一步温水煮鱼？

他忽然发现自己分不清了。上辈子所有的职场经验都告诉他，老板送你东西八成是在做员工关怀——成本低效果好。但这罐茶是萧景珩用他随口一句话里的信息做的决定，不是批量采购的年节礼盒。

“请长史代顾某谢过殿下。”

沈长史点了点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庭舟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发潮。他在轿子里坐了很久，没有掀帘，没有看外面。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沈长史今天说了两句“不经意”的话。推了两个部堂来见他。椅子七年没人坐过。这些话不可能是沈默自作主张加的——首席幕僚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那么萧景珩在通过沈默向他递什么？

第二个念头更让他心烦：那罐茶，他要不要喝。喝了，等于接受了萧景珩对他身体的关照，这是下属接受老板的关心，正常。但他喝的时候一定会想，这茶是萧景珩挑的。

他靠上轿壁，闭上眼睛。

无声骂了一句，不是心绪动摇，是意识到自己彻底绑死在齐王府这条船上，再也没法两头观望、明哲保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