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往下落,一颗一颗砸在床沿上,砸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除了脸颊,他那里也不敢碰,他怕碰疼她。
双腿像是瞬间失去力气,他跪倒在病床旁,膝盖砸在地板上,沙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他张开嘴想喊季凌的名字,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从来都喊不出她的名字。
黎西站在门口看着这揪心的一幕,轻声说,“季指挥受了很重的伤,信息素处在崩溃边缘,她刚从急救室里出来。”
“徐研究员说,季指挥不一定能醒。”
郁宁肩膀颤抖,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眼泪糊住睫毛,他拼命眨眼想看清季凌,可是,越想看清就越是模糊。
如果不是信息素格外浓烈,他几乎要感受不到Alpha的存在。
她的呼吸声是那么微弱,微弱到他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到,
别离开我
他在心里喊,无声的、一遍又一遍喊,他伏在床沿,额头抵住她冰冷的手,终日绷着的弦在这一刻悄然断裂。
郁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眼睛肿得睁不开,他才慢慢抬起头,他不能哭,他要好好照顾季凌。
就算就算她再也不能醒来。
郁宁没再去城防部,在这间小小的病房内,他终日守在病房内。
每天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没有受伤的地方,为她换药,喂她喝水,水从嘴角流出,郁宁用毛巾擦掉,再喂。
从清晨到深夜,从日升到月落。
黎西每天会来一次,她说,季凌和姐姐一样释放了精神屏障,在最脆弱的时候被一颗偏离航道的导弹击中,只不过,最终还是射偏了。
郁宁记得她说,要小心一个人——季云。
他的睫毛颤抖一瞬,他想起季云的眼神,冰冷且带着仇恨。
畸变种攻击没那么频繁了,郁宁看着窗外的防御网,季凌已经昏迷了一个月,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身上的伤好了很多,纱布可以拆了,伤口结了痂,脸伤恢复了一点点血色,像是一具还有温度的雕塑,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
郁宁坐在床边,伸手抚摸她的脸,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再到嘴唇,他低头,在上面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也是在这个时候,病房的房门被推开。
郁宁下意识起身挡在病床前。
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穿着黑色的制服,神情肃穆,人群中,只有两个熟悉的面孔——一个是黎西,另一个是慕元明,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被她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稍微年长些的女性Alpha。
长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有着和季凌一模一样的瞳色。
郁宁的呼吸停滞一瞬,如果猜得没错,她应该就是季凌的母亲。
季母走进来,目光扫过病房,她看到了郁宁,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团空气,她径直走到病床前,低头看着双眼紧闭的季凌,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很安静,静到只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一滴。
两滴。
三滴。
每一滴都像砸在郁宁的心口让他紧张不已。
“带回去。”季母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郁宁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听懂了——她要带走季凌,把昏迷的她从他身边带走,恐慌瞬间蔓延至全身。
季凌现在的模样,他谁也信不过。
话音刚落,季母身后的人就要上前来抬季凌,郁宁张开双臂挡在病床前,拼命摇头,可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有人嫌他碍事,想把他拽开,郁宁用力挣脱,又有人推他的肩膀,他被推得踉跄一步,Omega死死抓住床沿,不能松手。
“让开。”一个冰冷的声音说。
郁宁拼命摇头不肯动,双眼里含着泪,他抬头看向那些陌生的、冷漠的脸,她们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