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儿也扭曲成一团乱麻,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钱轻想要拉住周梓枫,让她冷静,却在抓到她的一瞬间发觉不对,掌心一阵剧痛,却见自己的手心被腐蚀得血肉模糊。
他抬头,却见原本的桃衣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足足三丈高的佞鬼。
它的双眼空洞,好似两只巨大的黑洞,淡红色的身体不同于寻常的灵魂,巨大身躯云遮雾绕,双腿极长,双臂坠地,皆有寻常人的腰粗细。
钱轻方才抓到的是它的腿,饶是如此,也被它给腐蚀到了。
他慌张地后撤,想起来祁阳,飞速跃到她身边,把她和蕙儿周身的禁锢全部解开,开口却是:“我们怎么办?”
祁阳都还没回答他,天空就好似清水滴墨那般,急剧变红,诡谲的谵语不知从何而起,道路似海浪一样开始晃动,原本的村庄、树木、石桌、仙魔棋……这些东西都在快速地波动、杂糅、扭曲,蒸发出猩红的雾气。
扮演村民的佞鬼们慢条斯理的扯开了人皮——它们每一位都少说有两丈,最高大的甚至有七丈。
下雨了,地上变得潮湿粘稠,一低头,就是血。
它们毫不犹豫地锁定了目标,将巨大的藤形手臂击向祁阳和钱轻。
钱轻不知道周梓枫消失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对付这些佞鬼后会发生什么,六神无主。所幸他总归记得自己是个大乘,飞速地把周遭扭曲的空间压下去,用丹火做了一条火龙,扯着祁阳的胳膊就乘火龙往高空飞行,顺带给女孩补了一个法印,避免她被压制。
祁阳第一次见这么一条威武霸气的龙,难得走神,等到回神,他们已经逃出去千里了。
猩红一片的世界再也无法保持原貌,天空中的大雁化作了佞鬼,却长着翅膀和犀利的喙,一扎就能在人身上扎出一个大窟窿。祁阳沉吟片刻,哗地掏出那柄桃花发钗,一边展示一边问:“这个对小师姑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师父送她的。”
“除此之外呢?”
钱轻神魂修为连洞观都未到,只能倒站着,以便观望望穿插飞行于天际的佞鬼、下方路过的佞鬼有没有追上来。他凝眉深思,最后道:“小师妹的养父母爱种这个。她家门口就有。”
“!”祁阳瞳孔微缩,“师叔,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男子疑惑:“这钗子是二老故去之后师父亲手做给小师妹的。师父故去之后,小师妹从来不戴,怎么会在你这里?”
祁阳之前没必要和他解释,现在又没有空和他解释,只道:“用这个钗子,咱们就能离开这里。”
“太好了。”钱轻下意识地说,“我们找到小师妹,和她一起走吧。”
女孩却摇摇头,解释道:“只能我和你走,小师姑通不过这个钗子。”
钱轻愕然,又听祁阳道:“小师姑早就安排好了。她不希望你和她一起埋在这里,希望我带你出去。用了这个钗子,也就意味着她……她再也不用面对生离死别了。”
男子心惊,一个踉跄,险些没从疾驰的火龙上摔下去。
祁阳握紧钗子,心道知道是时候做出决断了,跳去龙头令丹火巨龙停下,悬浮在半空,问钱轻:“走吗?”
这个钗子根据蕙儿的理解,可以用于随处画个门,离开这里。
尽管祁阳费了好半天才看懂蕙儿的意思,不过这不耽搁她找到钱轻,一路探寻至此。
钱轻把头低得很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很焦急、惶恐,不过他一声不吭,祁阳也不会安慰他。
天空的晚霞也变成了血色,雾气越来越重,空间逼仄,数以百万计的佞鬼在包围过来,有的尖爪獠牙,有的人身兽肢,还有的如同一滩滩血块,粘稠地朝着他们蠕动。
“你走吧……抱歉,”他攥拳,蓦地开口,“我不能走。”
尽管很危险,但钱轻还想要留下,就算、就算和小师妹为敌,他也要阻止她这么沉溺下去……
“这就对啦!”
钱轻微微抬眸,却见祁阳的眼睛灿若繁星,“我也不能走,我还没出力呢。”
“你、你说什么?”钱轻糊涂了,感觉自己听不懂。
祁阳却摇摇头,对钱轻伸出一只手,“师叔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你……请讲。”钱轻声音抬高了些,带着莫名的、稀里糊涂的震撼。
“好极!”女孩随手把蕙儿塞在衣领边,让她做自己的第二双眼睛,又把自己从小鲜殿带出的湖笔拿出,灵力注入,一变,笔身就足足有了丈余长。毫毛飘逸,好似一张巨大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