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钱轻给周梓枫带来了一个漂亮的香囊,里面装了许多味道很香的药材,也有安神宁心的功效。
周梓枫拒绝收下。
钱轻没法,第二天,第三天……他找过很多不错的谢礼给周梓枫,穷尽了他这个年纪能想到的所有,可是她都说她不要。
少年不解极了,却也只能不断尝试,直到有一天他为了采药出门,提前回来时,偶然听见了师父和小师妹说话。
“你还不告诉他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他很笨。”小女孩言辞略显犀利。
“哈哈哈——咳咳——”师父难得大笑,“为了每天都能和他说几句话,所以故意装作不想要他的礼物?”
女孩的回答很明确,“我要什么我已经直说了。要是我不肯说,那就不是我要的。”但钱小师兄完全不懂。
师父笑够了,倏然叹气:“要是你每天都和师父说你想成为千古符箓第一人就好了。”
“我会和师父说要是想成为第一人,少不了下山游历。”
“唔,这个……”师父没法允诺。
小师妹却不等师父做出回答,蹦蹦跳跳地跑向了门口,正好把偷听的钱轻逮了个正着。
“小师妹……”
“哇,上次只说两个字,这次也只说三个字呢。”
少年窘迫至极,总算道:“你要我说什么?”
“看起来完全没有主意,”她笑嘻嘻地转着自己的湖笔,跳上门槛,“我说一句你接一句,怎么样?”
“呃、好。”钱轻答应。
自此之后,小师妹一日说一百句话,他就真的也回应了一百句。
空荡荡的千秋殿热闹了起来,师父有时候也会静坐着听他们两个孩子说话,说得太久了,又出言提醒两个孩子专心修炼。
*
钱轻记得自己十六岁的那天夜里,原是要盘膝打坐,专心进步,小师妹却在半夜三更披着她一贯的粉色小凤凰外套来到他的房间里,难过地说:“小师兄,我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他在屋子里点了灯,又把安神的熏香点燃,拉她在桌边坐下。
“我梦见了我爹是坏人,他把我娘杀了。”周梓枫的声音很低,以至于显得有些委屈。
“!”钱轻完全没想到是这样夸张的噩梦,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梦都是假的。兴许你最近修为进步太快,所以心里会着魔。”
“不,我记得的,”少女小幅度摇摇头,“三岁的时候,有些人来了我家,喝得酩酊大醉,他们和我爹说些话,我爹就把我娘砍死了。”
其实并非梦见,是靠她用古籍里的符箓去追溯记忆追溯出来的——师父不知道她这么厉害。
村里的人都说她是野种,说她的母亲在那年战乱的时候和敌国士兵苟合——她当时因为腿脚肿痛没能逃走,本来不可能活下来,可是等敌军撤退后,大家回来重建村庄,却发现她还幸存。
女人说她当时躲地窖躲得很好,士兵们没有注意那户人家。她还恰好在地窖里找到了人家逃跑忘了带走的一点点陈旧粟种,嚼着活了下来。
敌军退去的喜悦让当时的人们都相信了她,事后却传出无限的流言蜚语,一致认为她伺候了那些士兵,这才活下来的。
父亲为此耿耿于怀,在被朋友们反复挖苦嘲笑之后,选择在酒后一刀结果了母亲,并且,把她这个“孽种”给卖掉,换了一满贯的铜钱。
周梓枫能追溯到的回忆就是掌门师兄进入了那个漆黑的破庙,随手把所有笼子打开。他令仙务司的人把其他人抱走,只把她单独留下来。
“你娘埋在了一片红枫林,我带你去见她。”
掌门师兄的声音很轻,给她吃了好吃的饼子,然后牵着她一步步上了山。
在祭拜了那座坟墓之后,周梓枫走不动了,他就背她。小孩紧紧地抱着这个神仙一样的青年,问:“你是好人吗?”
青年顿了顿,黯然道:“不是。”
“为什么?”
“我需要你为护山大阵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