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这个站位,就好像自己被操控了一样。这种厌恶感促使她怒火中烧,恨不得直接拿荒星把这只手横在眼前的手刺个大窟窿。
她真的靠着神魂御物召唤出了贴着裤腿放置的荒星,但在下手前又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谁,突然泄了气,把荒星丢在了一边。
哐啷一声,匕首掉在了晶石砖上。泄了气的祁阳像是一个不得不收起刺、反露出肚皮的可怜刺猬,强迫自己变得无害。
她以前从未真的生过他的气,哪怕他满口谎言、半真半假,哪怕他总是难以捉摸。
现在呢……祁阳强行给自己找个理由——她不想因为他的隐瞒罔顾他对自己的帮助。
对,天下第一的仙尊施舍一个人一段友谊,还好心教她、哄她,她现在还生气,岂不是不识好歹。
祁阳越这么劝自己忍住,越是气得没法和他交流,但她心中除了愤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种痛苦迫使她自己体面地把对话进行下去,不要冷场。
“你手心出了很多汗。”她道。
“抱歉。”
“你不说抱歉,我也不追究你。你能不能救蕙儿,她莫名其妙消失很久——”她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态度太傲慢太平等,不符合晚辈恳求大能的态度,飞速改口,“尊上法力无边、举世无双。祁阳恳请尊上救救蕙儿——”
“不要这么说。”
来不及了。祁阳突然发现这种称呼才符合他们的身份,再也不想那么多,诚恳地诉说:“尊上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请尊上再帮我一次,我不能失去蕙儿。祁阳纵然今生报答不了尊上的恩情,下了地府也要为尊上点亿万盏灯,佑尊上仙寿恒昌——”
如果不是对方揽着她的脑袋,捂着她的眼睛,她就要转身给他三叩九拜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方才看见了什么,这家伙也不给她去了解真相的机会,既然这样,又何必再装挚友。
也许是因为激动的缘故,那个少年的脸对于祁阳来说越来越模糊……她懒得去回忆,只想要赶紧救出蕙儿,找到惊鸿,然后回去见弘刚和丁桂兰。
虚空内沉寂了很久,久到祁阳变幻不断的脸色固定在了铁青,男子才再度开口:“小友,忘了方才的事吧。”
“……”女孩瞳孔紧锁,很快笑出了声。是嗤笑。
“好,尊上。”她答应完,男子也放开了她。
虚空破碎,金色的城内却空无一人,只剩下她和他。
她望着这一片空地,突然问:“我有什么?天赋?青春?”
黎璃愣住,却听她笑嘻嘻道:“都说天底下没有白掉的馅饼。我要是能做成灵丹妙药,或者被炼成什么法器,倒是物尽其用——不浪费云山从上到下的倾力栽培。”
她原本不理解向明,不理解向明为什么会因为她而感到痛苦,明明他跟着她既没有危险,也没有压力。
现在,她终于懂了,甚至感觉更痛苦,更难以释怀。
女孩原本灿烂的眉宇之间染上了一丝阴翳,浑然间将山河壮丽化作了稠血炼狱。
白色的光晕从她周身爆发出来,耗尽的心火被再度点燃。
黎璃终于再也无法冷静,想要扑过去抓住她,那白色的花瓣却化作燎原的火,将所有漆黑全部抵抗在外。
黑白相逢,在这一刻,金色的城池剧烈地波动起来。
祁阳灵力耗尽,如今连带着心力也要消失殆尽,神思恍惚,却始终没有再见到蕙儿。
来不及了么……她面朝地面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