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的药汤可不会放好货,所以把钱花在客栈是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散修孩子都不会做的。
饶是如此珍惜修炼物资,人家可能十三岁都已经引气后期,大宗门弟子更是在想都不敢想的锻体期,他却还在引气境初境,坎坷得很。
为了每月多获得一枚灵石,早点有在仙界自立的能力,他又变成了奴隶。
他没有太多抱怨,因为他知晓抱怨是没有用的。他可以习惯给少爷当奴才,也可以习惯给袁魁先生当奴才。
这种习惯很常见。就像是一条常年泡在墨缸里的鱼,它是不会因为想要见到鱼缸外的世界而跳出去的——因为没见过潋滟清光。
从他因为清洗药材去了城外的河边时,他就已经在心里听到另一个声音了,也能感觉到有什么寄生在他的手臂上,但没有深入。
那个声音自称自己是神,说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帮助他真正地改命。
“你能帮我改命?为什么?代价又是什么?”少年沉默,波澜不惊地在心底问。
他很冷静,很警惕,正如他也是这样看待世界。
奇怪的声音绝不会告诉他他的身体是个比较好的容器。它自称自己是救世主,会为他报仇,会消灭一切伤害他的人。
他觉得这很虚伪,但他还是向它伸出了手。
下一刻,他看见了血海。
他仓惶地撤手,惊恐地后退。
“没事的,这并不可怕。”对方的声音很柔和。
向明已经瞥见了某种可怕的未来,只冷漠地对它说:“你滚回你原来的位置。我不要。”
墨缸里的鱼儿再怎么没见过光,也不至于会想要从墨缸跳进血缸。
少年从梦中惊醒,却感觉到寄生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好像真的走了。
他并没有当一回事,只当之前都是自己在癔症,直到袁魁命令他透支力量去炮制药材的那天。
“我不做。”
“怎么?这个月的灵石不想要了?”
“炮制这么多,我的火灵根会虚透。我没办法修炼下去。”
袁魁当然知道,却冷漠地质问:“我买你这么个哑巴回来不就是为了你能用火灵?平时你办事不机灵,像个木头似的,我没赶你走,现在你还想偷懒?灵根又不会用用就碎掉,你矫情个什么?”
向明愣住,却没有办法反驳。他又在心底听见了自称神明的家伙说“比起鲜血,更可怕的不是你现在的生活?”
乍一听,这家伙说得很有道理,以至于向明渐渐听不清袁魁的声音了,他只能感觉到有什么在篡夺他的身体,而他开始破口大骂——除了大喊大叫之外,他没有别的反抗手段。
等到他的意识稍微清明些时,他已经被气急败坏的袁魁吊在树上鞭打了。
剧痛让少年无法发出声音,脑海里的家伙想要让他认清现实,想要告诉他一切都是如此无力,唯有它可以救他。
谁知向明遭受了这种伤害,却还是没有被完全寄宿。
他想要清水,透光的清水……不过他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样子的。反正不是血淋淋的。
少年被倒吊在树梢上,却对脑子里的怪东西喃喃道:“如果你要给我的就是这样的世界,我也不想要。”
“我能让你变强,变强就什么都有了。”
“……可是,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也没有什么要保护。”
“你不怕死吗?”它不解极了。
“……怕,可是,死好像比现在轻松。”向明释然地笑笑。
怪物被他奇怪至极的逻辑给击溃了,自此销声匿迹、继续潜伏。
但它又找到了机会,那就是在少年见到祁阳的那一刻。
懵懂的少年沉浸在黑色世界里,但这个世界第一次浮光掠影过了火光,那火光跑得极快,他却想要追上去。
这个孩子在疯狂地往前跑,他想要追上去,以至于他无暇的心出现了破绽!
当鱼儿想要跳出墨缸奔向光芒时,等着他的却是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