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一个声音在怪笑:“你不仅没有报恩的能力,甚至连给她个好东西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做个累赘、拖油瓶,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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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刚从小生在农家,他娘早没了,他爹是佃农,要缴税,丰年多缴,荒年少缴,反正就是吃不饱。
他不是家中独子,可怜的娘在走前竟给他留了五个哥哥,以至于他也并不受家里人待见。这很好理解,家里吃不饱饭,个个都忧郁得很,只他一个人爱笑,所以他每次都要遭受父亲和哥哥们的毒打。
尤其是家里的东西用光的时候,恰好他们看见他在笑着玩蚂蚁。
他们怎么骂他打他的他不记得了,反正打完他不敢笑了,他们却好受了很多。
可惜的是,他挨打很多次,还是很怕打,不耐揍。
有会摸骨的老人说他是个有智慧的孩子,但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心想着爹分明说我是个草包脓货,饿着了还在笑——笑得挺恶心。
摸亮了验灵石后,他第一次被带到了大山之外,但一轮又一轮的宗门招生处来了,都没有选他。
天赋很差,只能做散修了,但爹拿到了一笔联盟给的钱,巴不得他不回去添碗吃饭。
六个儿子,已经够多。少他一个,换了笔钱,没什么不好的。
做散修很苦,也会挨老板的打,但他为了学习仙界最烂的引气术,还是和联盟派来的老师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文字,胡猜了自己的名字可能是哪两个字,就此定下。
他跟着新认识的同龄人来药铺做学徒、求庇护,有学有样,并无差错。平时被袁魁踹两脚也当作习以为常,只要伤口不特别疼了就还是如常工作。
在药铺很少能见到笑脸,他就是为数不多在每天各种杂活的折磨下还能笑一笑的人。
袁魁很满意他这种活着就安心的心态,所以在几个学徒之中最放心他,让他看守药材仓库的次数是最多的,有时候连续一个月都是他去看守。
可惜的是,他修为不行,几年下来仍旧是引气境初期,坐一夜还是会感觉困,所以在药材仓库出事的那天,他恰好不小心打了几刻钟的瞌睡。
等到醒来,就是被恰好来视察仓库的袁魁问责,被认为值守的这半个月陆陆续续把缺了的草药偷卖了,被抓着往死里打。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居然遇见了恩人姑娘。
弘刚乐观地认为自己是像是字典里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开心得不能再开心。
因为过于开心,他乘着最后一点流风从想要抢劫他的人那里逃出,却在山中不小心落水。
那条水有点怪,好像是淡红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死活游不上去,只一直往下沉,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的身体好痛,好像自己其实已经死了,遇见恩人姑娘是幻觉。
有什么在他体内爬,哪怕把它们延展出去的枝叶斩断,根也还留在他的体内。
它们在叫,好像他的身体是它们的战利品。
他想要醒过来,醒过来去和恩人姑娘做个告别,但是他一个人做不到。
轰隆——雷霆伴随着大雨落在小峦镇,非同寻常的雷鸣让他体内的东西嗅到了某种存在即将抵达的气息,暂时停下对他的侵蚀。
它们在向外窥探,想要打听清楚更重要的消息。
原本沉入水底的少年双眼俱白,以扭曲的姿势爬了出来,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脸肿得和猪头一样的他倒在了水渠边,直到采购完所有药材的祁阳折返回来找他。
在震字号房间,它们还是没有打听到关于那股气息的有效消息,只知道了这个小女孩是云山的人。
它们任由小女孩斩断它们的经络,把暂时的宿主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