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小皇帝端坐着。裴渊斜倚在一旁的圈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闲散,一双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众人。
“今日正月初八,朕与摄政王设此宫宴,一来与诸卿共贺新春,二来——”小皇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二来,北境捷报传来,荆河关大捷,朕心甚慰。特设此宴,与诸卿同乐。”
殿内响起一片称颂之声。
“陛下圣明!”
“摄政王运筹帷幄,功在社稷!”
一曲韶乐开场,开始有人起身敬酒,温青华放下笔,写罢了宫宴的繁华盛大,剩下的小事就用不着他写了,自有皇帝身边负责起居注的史官撰写。
他微微松了口气,从袖中摸出那两块桂花糕,借着宽袖遮掩,低头咬了一口。
糕已经凉了,有些硬,但好歹能填填肚子。
他细细嚼着,目光落在殿中起舞的乐伎身上,耳朵却听着席间的动静。
“。。。。。。荆河关的折子,诸位都看了吧?”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温青华循声看去,是吏部尚书刘挺,正端着酒盏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荆河关一战,关宁铁骑日夜奔袭,不辞劳累,最终赶在关破之前,击退北狄,扬我朝之威。此等忠勇,当为天下表率。”刘挺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恰逢今日宫宴,举国同庆,臣斗胆请旨,加封袁将军为平南将军。”
温青华一噎,低低咳了几声才将嘴里的糕咽下去。平南将军,正三品。这些人的胃口竟这么大。
“够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御座旁响起。
殿内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投向紫檀木椅上的那个人。
裴渊端着酒盏,斜靠在椅上,似乎对这场争执毫无兴趣,连眼睛都未曾抬一下。
“今日是宫宴,不是朝会。”他轻笑一声,“有什么话,留着明日朝上说。”
刘挺不动声色的朝御座左侧看了一眼,落座。
御座东侧只坐了两人,摄政王和已到花甲之年的内阁首辅张大人。
温青华顺着他的视线,向那个方向看过去。裴渊依旧斜靠在椅上,端着酒盏。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偏过头,目光正正看了过来。
不知道有没有被面前的柱子挡住。
温青华垂眸,重新拿起笔,记下刘挺刚刚所奏。
雕花浮龙的柱子后,裴渊对着那片白色的衣袖若有所思。
两滴酒突然落进视线里,裴渊回过神来,蹙眉看向面前正举杯堆笑的范青。
丝竹声不知何时小了下来。
范青已经说完了祝词直起身,举杯欲饮。
裴渊有些不爽的“啧”了一声,看向落在自己案前那两滴酒。
范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殿下恕罪!”他慌忙跪倒,“臣一时手抖,并非有意——”
裴渊笑了,眉眼微眯,薄唇上扬,露出一点白牙。
“手抖?”裴渊的声音似是带着不解,“范大人的手,怎么偏偏这时抖?”
范青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臣……臣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