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易安屏着呼吸,将最后一枚鹅卵石轻轻摞到石子塔顶部。
眼见着石子塔纹丝不动,裴易安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小心翼翼地松了手。
他拭了拭额角的汗,袖子带起一阵轻风。
岂料下一瞬,半人高的石子塔骤然歪斜。
他慌忙去扶,可石子塔最终还是轰然倒塌,几颗石子重重砸在裴易安的脚上,钝痛从脚背传遍了整条腿。
“啊啊啊啊啊!”裴易安有些抓狂,狠狠抓挠着头发。
揽月剑宗的禁足,听上去是个不痛不痒的惩罚。
实际上这惩罚极其磨人。
非但不能出山门,连日常的讲经和训练都不得参加,整日只能囚在这一方小小的弟子居所里,数着日头熬时辰。
前世,为了给师姐报仇,他独自一人在白玉京附近苦修数百年,早就尝够了孤寂的滋味。
重生后他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可恨的石头!可恨的陆允!
“我去你的!”他心头火气上涌,随手抄起一块砸了他的石头,朝着院门外掷去。
石子刚脱手,院门口便出现一个蹦蹦跳跳的粉色的身影。
裴易安心中一沉。
坏了!
这下闯祸了。
那粉色的身影身后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
石子从少女身前擦着衣角掠过,将泥土地面砸出了一个坑,扬起一片沙尘。
“裴易安!”
门外传来萧潇怒气冲冲的声音。
裴易安彻底泄了气,心也凉了个彻底。
没砸到人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被师姐抓个正着,便是万幸中的不幸。
萧潇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牵着穿着粉衣的上官瑶,从门外冲进来。
“这里是弟子居所,你怎么随意丢东西,若是伤到人你哪里担待得起……”
萧潇絮絮叨叨地训斥着裴易安,上官瑶在萧潇身后悄悄探出头,狗狗般可爱的眼睛眨了又眨。
她似乎完全没有记恨裴易安差点伤到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摊开手掌。
只见,她掌心赫然躺着几块糖纸被攥得皱巴巴的糖块:“裴哥哥,吃糖。”
且不说裴易安已经辟谷,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哪里会吃这种小孩子的零嘴?
他刚要拒绝,但在上官瑶期待的注视和萧潇警告的眼神中,裴易安将拒绝的话咽回腹中,老老实实地从上官瑶手中拈起一块,剥开糖纸放在口中。
糖是话梅糖,酸甜的梅子味在舌尖绽开。
味道比裴易安想象中要清爽一些。
这段时间,即使他刻意疏远,众位同门却只当他是心情不好,竟与他毫无芥蒂。
他心中生出几分暖意。
在少女亮晶晶的目光中,裴易安赶紧扯出一个笑容,用哄孩子的语气夸赞:“瑶瑶给的糖最好吃了。”
二人好生哄着上官瑶进了屋,让她坐在软椅之中折糖纸。
萧潇进门便开始用火符煮茶,透过氤氲的水汽,裴易安望向萧潇的脸,讪讪发问:“这个时间师姐怎么有空带瑶瑶下山买糖吃。”
“今日青隐峰的几位长老被宗主唤去开了会,好像是派了一些任务下来。”萧潇耸耸肩,“我对任务的报酬没兴趣,便替上官师弟照顾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