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倒是苦了自己。
官家让他加猜测去说,是官家的意思。
太后训斥他妄加猜测,是太后的意思。
两头的意思他都得听著,两头的差事他都得兼顾著。
这其中的分寸,差一毫釐便是万丈深渊。
梁从政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翻涌的万般情绪,整了整官袍,迈著沉稳的步子,往福寧殿的方向走去。
……
慈德殿內。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向太后便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再去碰那盏药茶,只是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嘴角微微翘起。
“从台諫入手……”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很不错。”
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江山,没交错人。”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沉吟了许久。
她侧过头,对著殿內侍立的贴身女官招了招手。
“娘娘。”女官快步上前,躬身听命。
向太后看著她,缓缓开口。
“去,到御厨取些新制的糕点,拣几样朱太妃素日爱吃的,送过去。”
女官微微一愣,但立刻躬身应是。
向太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传吾的口諭——大行皇帝丧仪期间,太妃心中哀痛,吾甚是掛念。”
“福寧殿那边,官家日夜守灵,辛苦得很。”
“太妃若是得閒,便去福寧殿看看官家。母子之间,不必太过拘礼。”
女官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色,只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奴婢遵旨。”
向太后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女官倒退著出了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风雪依旧。
向太后闭著眼睛,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