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木牌。
巴掌大小,木质早已变得乌黑,但上面刻著的字跡依然清晰:
“因果”。
江枫伸手拿起木牌,触感冰凉,入手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他“看见”了甲子镇的过去。
六十年前的癸亥年,甲子镇大旱。镇民祭雨无效,有游方道士路过,自称“李大先生”,带来童太岁的法旨。他说镇中土地神红衣嬢嬢失职,需以活人祭祀重续香火。
所谓祭祀,就是將一位待嫁的织娘投入井中,以其婚嫁之“喜”,冲销天旱之“怨”。
织娘被投入井中的剎那,她的怨恨、恐惧,以及镇民祈福的香火,在童太岁的术法下诡异融合,催生出“嫁衣娘”。而真正的土地神红衣嬢嬢,因祭祀仪式被强行夺走神职与香火,神像腐朽,庙宇败落。
嫁衣娘夺取香火后,迅速成为新的“镇守”。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持续不断的祭祀——需要不断吞噬镇民的香火与性命来维持。
於是“天黑不出门”成了必须遵守的规则,因为夜晚是嫁衣娘出行觅食之时。而镇中那些黑影,那些“太岁蜡尸”,根本就是嫁衣娘用吃掉的镇民残骸製造的“香火容器”。
它们会拍窗,是在收集窗內人的“名”。
它们留下的黑手印,是在標记香火归属。
一旦被標记,就意味著成为嫁衣娘的下一个猎物。
至於赵庙的妻子……江枫在“因果”中看到了她的身份。她的女儿確实被投入了井中,作为新一轮的祭祀。赵庙本人,也在某个夜晚被嫁衣娘“喊名”吞噬,妻子因此精神失常,整日倒拜红衣嬢嬢,希望真正的土地神能救回她的家人。
然而红衣嬢嬢早已陨落。
江枫握紧木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因果关係”。这是土地神最后的遗物,也是他与甲子镇这段因缘的凭证。
拥有此物,他便能清晰地感知到甲子镇中所有与“嫁衣娘”相关的因果线。
血字適时浮现:
【你获得土地爷的恩赐:因果】
【持此物者,可见过去因,可察未来果,可断香火缘】
【但记住,介入因果者,必被因果所缚】
江枫將木牌收起,最后看了一眼红衣嬢嬢的石像。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幽绿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最后的告別,又像是某种提醒。
他转身走出庙宇。
身后,那座凭空而起的土地庙开始崩解。砖石坠落,木材腐朽,所有的一切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化为飞灰。最后只剩下最初的那个半人高神龕,孤零零地立在荒芜的废墟间。
江枫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再次聚集,要下雨了。
而更浓重的黑暗,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