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
副將又开口了,语气中带著一丝试探的意味:
“末將听说……王匡降了,刘衍放他走。王方降了,刘衍保住了野王三千守军的命。”
“张晟在沁水打了败仗,被俘,刘衍不但没杀他,还让他继续带兵在河內据守。”
“河內世族,刘衍一家没动。田產、產业、私兵,该留的留,该管的管。杨俊、张范、张承、王邑、王访……这些河內名士,都归了云中王府。”
副將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停下来,看著郭贡。
那目光里,有试探,更有一丝期待。
郭贡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城外那条越来越近的黑色长龙,看著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看著那个骑在黑马上、穿著金色鎧甲的身影。
然后他长长嘆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晰:
“全军放下武器,打开城门,迎接云中王入城。”
副將轻轻舒了一口气,抱拳:
“喏。”
他转身要走,郭贡又叫住了他。
“等等。”
“將军还有什么吩咐?”
郭贡从腰间解下佩剑,又从袖中掏出阳翟守將的印信,双手捧著,递给副將。
“把这个,交给云中王。就说……”
他顿了顿:
“贡,恭迎大王入城。”
副將接过印信和佩剑,朝郭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郭贡站在城门楼上,看著城外那支越来越近的大军。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將他的影子投在城墙上。
他看著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一下。
他活了四十三年,打了二十多年的仗。
从小兵爬到军侯,从军侯爬到都尉,从都尉爬到守將。
他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背叛,见过太多为了一个“忠”字搭上性命的傻子。
他不想做傻子。
他只想活著。
然后,他听见城下的號角声。
城门已经打开。
吊桥缓缓落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尘土。
他的三千守军,鱼贯而出,兵器扔在地上,甲冑卸在路边。
没有人反抗,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著城外那支已经来到眼前的大军。
骑兵勒马,步卒止步,在距离城门百步处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