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瞳术,以后收徒弟还不一收一个准?明珠蒙尘的好苗子,还不都让他这老木头给扒拉出来?
夜阳一想到自己当初或许就是这样才被师父收为大徒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再想想之后师父收的五个徒弟,以及后来每次收徒大典,师父总是懒懒坐在台上,扫一眼便没兴趣回竹楼去了,再后来,资质好的弟子就成了师父的徒孙,师父只是帮厉渊和方峥他们把把关,就又觉得,或许这算是缘分罢。
于是夜阳在沐川肩头扑腾扑腾翅膀,叽叽喳喳的学着沐川的声音:“好的师父!好的师父!好的师父!”
牧灵真人面无表情地抬手,一道法决打过去,直接封了夜阳的鸟嘴。
“睡觉。”他木着脸道。
夜阳直接他委屈地钻进沐川的衣襟里,沐川看着自己胸前鼓起的小包,却憋着笑:“睡觉睡觉。”
夜阳在沐川温暖的胸膛里拱了拱,这嘴封得,值了。
……
沐川毕竟只有炼气一层,神识初开,运用起来还十分吃力。
想把提花织布机的结构直接刻录进玉简里,他试了几次,脑仁儿都隐隐作痛,也只能勉强印进去几根模糊的线条,根本成不了图。
牧灵真人见状,也不勉强,第二日下山时便买了一叠厚厚的白纸和几支炭笔回来,拍在沐川面前。
“画。”
沐川挠了挠头,抱着那叠纸回了自己那方小石桌旁。
夜阳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小少年铺开白纸,咬着炭笔,聚精会神地画起来。
牧灵真人本以为小徒弟得磨蹭上好几天,毕竟那些机械结构极其复杂,可沐川画得却出奇地顺,时而闭眼回忆,时而下笔如飞。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从午后一直响到黄昏。
等天边最后一缕金红色云霞也被夜色吞没时,沐川搁下了炭笔。
“师父!画好了!”
牧灵真人正在洞府另一边指导几个徒弟修炼,闻声快步走进来。就着油灯一看,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整整十三张纸。
每一张都画得极其工整,曲轴、连杆、提花装置、送经卷取机构、梭口控制部件,一样不缺——部件与部件之间的传动关系标注得一清二楚,旁边还用小字写了灵力驱动和灵石嵌入的构思。
最末一张是总装图,整台提花织布机的轮廓跃然纸上,甚至标出了长宽尺寸和大概的重量。
牧灵真人拿着图纸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猛地起身,把图纸小心翼翼卷好,收进袖中,又取出这几日新做好的法衣塞进储物袋里,“为师下山一趟,你们好好在洞府里呆着,你们几个照看好小师弟。”
他说走就走,片刻没耽搁。
沐川追到洞口,只看见夜色里一道青灰身影踩着门板,沿着山脊往夏城方向去了。
牧灵真人到了夏城,先去老地方把法衣卖了,又在坊市里转了一圈,买齐了炼器用的灵材,然后直奔炼器师协会,租了一间低阶炼器室。
他虽会炼器,但手法到底不如正经炼器师,不过好在他向来手巧心细,又有详尽的图纸在手,倒也不慌。
炼器室里灵火昼夜不熄。牧灵真人把一块块灵材熔了又铸,铸了又锻,每一条传动杆、每一组提花臂都照着图纸反复打磨。中途废了两次,急得他抓耳挠腮,差点把炼器炉给踹了。可一想到沐川蹲在石桌前画图的模样,他又老老实实地重来。
他忙了整整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第一台提花织布机终于成了。
牧灵真人看着炼制好的提花机,那机器约莫半人多高,通体由精铁木与灵铜打造,结构复杂却不显笨重,台面上嵌着一个灵石槽,只需投入灵石,再设定好图案,它便能自行运转。
牧灵真人试了试,将几卷灵绪丝和一阶灵蛛的灵蛛丝装上去,放入一块下品灵石,又用神识刻入一个简单的星云纹。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梭子开始自动往来穿梭,经线纬线交错纵横,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段带着流云纹样的灵布便织了出来。
牧灵真人看得啧啧称奇,这机器最精妙的地方,是它能直接将一阶防御阵法织进布里,从正面看不出任何端倪,翻过来对着光看,才能辨出阵法的脉络。
牧灵真人摸着那段带着防御阵法的灵布,指尖微微发抖。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低阶修士尤其是散修,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表面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其实暗有玄机的东西了——按照小徒弟的话说,那叫“看我装唐阴他一手”。
同样低价的法衣,他牧灵宗的有这样一手隐形防御阵法在里面,那肯定会非常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