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抿了抿唇,他从包中掏出了一本有些陈旧的笔记本。
正是幸菜先前所写。
馆内的光线很昏暗,虎杖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他席地而坐,将幸菜放在自己的双腿形成的空隙之间,从身后揽住她。
幸菜握住了本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变得心神不宁了。
她迟迟没有翻开书页,虎杖抱住她的手收紧了,他轻声说了句:“我在。”
在虎杖的支撑下,幸菜鼓起勇气翻开了书。
她当然认识自己的字。
幸菜不爱学习,字迹有一点微妙的抽象。她过往写作的时候,遣词造句总是被老师评价为很奇特,但是当很多个由她所想的句子汇聚到一起,落在这本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笔记上时,幸菜有那么一刻被刺激得很想吐。
笔记本第一页,幸菜看到自己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着“不要忘记”、“绝对要记住”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封皮的背面,是一连串的人名与对应的联系方式。
她深呼吸一口气,忍住心中的不适往后翻去。
后面的情况并没有有所好转。幸菜翻阅的速度逐渐变快,随着当时情况的恶化,书写这本笔记的人的记忆越来越混乱了。
每一页的纪事上,都被打上了密密麻麻的问号。仿佛笔记的主人正疑惑着这些事情是否属实、这些文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幸菜翻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她有点想吐。
正是因为是自己的文字,即使没有什么记忆,重新翻阅的那一刻幸菜还是能迅速理解这些文字所表达的含义。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如此空旷的场地里日复一日地探索、面对着怪异场景时发自内心诞生的恐惧。
虎杖一直抱着她,似乎想给她多一点的力量与勇气。但是幸菜还是无法自控地感觉到冷,非常冷,这股寒意由当初将她带到这里的男人给予。
羂索或许是幸菜目前为止所遇到的、对她最抱有恶意的人了。
因为特殊的原因,羂索并不打算就这样杀死幸菜,但他也没有让幸菜幸福活下去的兴致——除非她忘记一切。
如果幸菜没有将这些事情忘记,这份直面死亡与威胁的恐惧会如影随形,或许几年都不会消散。
而一旦她回想起来,羂索在她的精神世界所留下的创伤就会一刻不停地刺激着她。
可是——
害怕的同时,幸菜又感到生气。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就像摆弄玩具一样,玩弄她的情感和记忆。这家伙对素未谋面的自己都这样了,对待虎杖只会更加过分和糟糕。
虽然知道这个坏蛋的结局是死亡,但是幸菜此刻诞生了想把这家伙再从地狱拉出来扇上五百下的冲动。
“前辈。”
虎杖的手覆上了她的,他和幸菜一起拿起这本笔记。
“还要继续吗?”
他关切地问。
“要。”
幸菜坚定地答。
虽然她的身体在颤抖,并且即使被虎杖拥住也无法感到温暖,幸菜还是要坚持下去。
她继续翻动着书页,眉头紧紧地锁起。
就像虎杖所说的那样,在翻看这本笔记的同时,幸菜也在努力地回想起当初的一切。在虎杖为她分担了诅咒的情况下,这件事情变得会比之前轻松许多。
只是,绕是如此,当她试图去破坏羂索留下的束缚时,从大脑深处产生的疼痛还是让她有点头昏眼花。
但很快,这抹疼痛就消失了,虎杖又问:“你还好吗?”
是虎杖替她承担了这份痛苦。幸菜咬着牙继续。
她发现虎杖好像真的很能忍痛。每当她产生什么难以承受的不适时,这份过载的感官就立刻被转移了。虽然几乎替她承受了所有的痛苦,但虎杖一直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询问着她的状态。
既然如此,幸菜更加没有退缩的理由了。
羂索从她那里夺走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她忍不住揪紧虎杖的衣服,无意识地发出哼唧。
等到最后一块记忆碎片也拼合,幸菜的胸口蓦地一痛,她察觉到虎杖的身体也变得僵硬紧绷了。幸菜说不出话来,她的眼前阵阵发黑,这已经是虎杖最大程度地分担了她的痛苦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