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舒嘉从画架前直起身,满意地打量着这幅耗费了她不少心血的画作。
画完全晾干还要等上一会儿,舒嘉无聊地拿出手机,这时才瞥见玻璃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他应该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暮春的雨潮湿绵密,即使有房檐遮挡,也浸在风里,染过头发、衣服。
舒嘉好整以暇地看着男生清瘦挺拔的背影,心想他还打算站多久才进来。
明天她就要离开云湾,回到川港,往后大概再也不会见到贺屿白了。
她向来不喜欢留下遗憾。
好在遗憾也从来不会在她的生命里发生。
舒嘉莞尔,收回视线,闲闲地点开几条财报新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画纸上的颜料都干透了,雨声大了起来,敲着玻璃窗,沉闷的,有些吵。
画室的门终于被人轻轻敲响。
舒嘉抬眸,毫不意外地看向门口局促拘束的男生。
她灿灿一笑,“想好了?”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外套和运动裤,廉价的面料衬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低垂的眉眼很淡漠也很漂亮,头发有些湿,让舒嘉想到她曾经救助过的一只湿漉漉的黑色狼犬。
贺屿白沉默地走过来,酝酿着,想要说些什么。
比如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之后会是什么关系?
舒嘉却没有耐心再给他思考的余地,今晚,她只有今晚,也只要今晚。
舒嘉倾身靠近,手指勾住男生的衣领,拉着他俯下身来。
贺屿白踉跄了下,一只手僵硬地撑在舒嘉坐着的椅子扶手上,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的唇险些碰到舒嘉的眼睛。
她的呼吸蹭过他的下颌,贺屿白微微发抖,下意识地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字眼:“我、我不要钱……”
舒嘉微怔,而后弯唇,她没回应他这句欲盖弥彰的强调,只是贴着他泛红的耳尖,告诉他:“今晚七点,房间号7018。”
贺屿白喉结滚动,身体发软,再往前一点,就要亲上去。
而舒嘉已经抽身离开。
他胸膛剧烈起伏,很久之后才直起身来,手摸向口袋,握紧了舒嘉塞进去的那张房卡。
电话响起,不知疲倦地震动。
贺屿白指尖发颤,像从一场梦中惊醒,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起。
“屿白啊,最近在云湾那边过得怎么样?你放心,房子的事我都交接好了,你奶奶还在的时候帮过我们家不少忙,这点小事我还是办得明白的。”
贺屿白缓了缓呼吸,“谢谢孙叔叔,钱我上周已经收到了。”
对方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关心道:“三十万够不够?你还要出国读书吧?不够的话再跟叔叔讲,叔叔再想办法凑一凑。”
“够的叔叔。”贺屿白哑声,“谢谢您。”
对方又不放心地说了很多叮嘱的话,贺屿白走出画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张房卡还握在手心,沾着他的汗,有些粘腻。
“桦莱酒店7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