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宫女围在案台旁,案上摆著几块新鲜的鹿肉、洗净的葵菜和几坛刚开封的酱。
“再切碎些,楚先生牙口不好,吃不得柴肉。”
赵姬夺过侍女手中的铜刀,亲自在木砧上比划。
“他说上次的烤肉有些腻,这次试著加点青梅汁进去醃半个时辰。”
正忙碌间,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嫪毐顶著那身违制的玄青锦缎大步跨入殿內,身上佩掛的几块美玉相互磕碰,发出刺耳的脆响。
“太后!小人冤枉啊!”
嫪毐刚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顺势往前膝行几步,挤出两滴眼泪。
赵姬手上的铜刀一顿,眉头拧紧,头都没抬:“何人在外喧譁?”
“是小人嫪毐。”嫪毐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悽厉。
“小人承蒙太后恩典,在宫中走动。可那些朝臣、门客,见小人是个没品级的內侍,处处白眼,甚至出言羞辱。小人受委屈事小,可他们打的是太后的脸面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偷眼观察赵姬的反应。
这几日他在宫里横衝直撞,內库都搬空了也没人管,胆子愈发大了。
如今宫里捞够了,他要出宫去威风,没个正经官职怎么行。
赵姬嫌恶地退了半步,似是生怕沾染了嫪毐身上的脂粉气。
她正愁怎么调这青梅汁,楚先生的胃口可是刁得很,哪有空搭理这个送上门来顶雷的泼皮。
“太后,小人不求封侯拜相,只求个能在宫外办事的差事……”
嫪毐见赵姬不说话,膝行著还要往前凑。
“站住!”赵姬將铜刀拍在案上,发出一声响。
嫪毐嚇了一跳,僵在原地。
赵姬隨手扯过一条白绢擦了擦手,不耐烦道:“你要官爵,自己去相邦府求,或者去找李斯领个差事。本宫忙著呢,只要別来烦本宫,什么官你自己去討!”
说罢,赵姬挥了挥手。
两名粗壮的宫女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嫪毐的胳膊,將他半拖半拽地扔出了偏殿。
嫪毐跌坐在殿外的青砖上,不但没有气恼,反而放声狂笑。
太后说只要不去烦她,什么官自己去討!
去相府?
他昨天刚打断了郑货的腿,吕不韦那老匹夫怕是正气得跳脚。
那就去找李斯!
李斯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代笔的文吏。
如今连秦王和黑冰台都默认了太后对他的恩宠,区区李斯,还不是任他拿捏。
半日后,咸阳城外二十里,郑国渠基建大营。
尘土飞扬。
数以千计的独轮车在宽阔的夯土道上穿梭,车上满载著石料、木材和麻袋装的粟米。
几国俘虏组成的劳工队正喊著號子开山挖渠,汗水混著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