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身体化成了一座铁灰色的雕像。
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至少六个战术小队成员正在逼近。玛丽咬紧牙关,扛著艾玛衝出应急出口。
身后传来超声波武器开火的尖啸和金属被撞击的轰鸣,然后是一声更加巨大的爆炸。。。。。。那座雕像在最后一刻释放了残余的所有金属元素,將整条走廊炸成了废墟。
凌晨的沙漠冷得像另一个世界,寒风裹著沙砾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
玛丽扛著艾玛跌跌撞撞地跑过一片又一片荒芜的沙地,直到身后那座灰色的建筑变成了地平线上一个微小的方块。
然后她瘫倒在一片乾涸的河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里灌满了乾燥寒冷的空气和细密的沙尘。
艾玛在她身边蜷缩著,依旧没有醒来。玛丽用自己的外套盖在艾玛身上,然后仰面躺在冰冷的沙地上,看著头顶那片广袤的星空。
她想起了安德烈最后的样子。。。。。。那个铁灰色的微笑,那只伸向应急出口的手,那句“告诉彼得,我不是叛徒”。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沙地里,瞬间被乾燥的土地吞没。
三天后,纽约,布鲁克林区。
一栋老旧的公寓楼藏在威廉斯堡错综复杂的街道深处,红砖外墙被岁月剥蚀出斑驳的痕跡,消防梯的铁锈沿著墙壁向下蔓延,像一道凝固的血跡。
这种地方是超级英雄永远不会光顾的角落。。。。。。没有媒体报导,没有粉丝围观,没有沃特集团的卫星监控。只有老鼠、蟑螂,和那些想要被世界遗忘的人。
星光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个月。
自从被沃特集团正式开除之后,她就像一颗被从轨道上拋离的卫星,失去了所有曾经环绕的中心。
她的社交媒体帐號被註销,她的周边商品被下架,她在超级七人组时期的照片被从所有宣传材料中移除。。。。。。沃特集团的公关部甚至用ps把她的位置替换成了一盆绿植。
她的银行帐户被冻结,理由是她涉嫌“泄露集团商业机密”。她的公寓被收回,因为那是沃特集团提供的福利住房。
她花了整整两周才在这片废墟里找到一间不需要身份证明就能租到的房子,房东是个八十岁的犹太老太太,不看新闻,不关心超级英雄,只关心房租能不能按时交。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厨房和客厅之间没有隔断,浴室的水管每隔二十分钟就会发出一阵像是垂死动物哀嚎般的轰鸣。窗户对著通风井,永远照不进阳光。
墙壁上贴著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碎花壁纸,边角捲起,露出下面发霉的石膏板。但星光把这里收拾得很乾净。。。。。。地板擦得发亮,碗碟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窗台上甚至摆了一盆绿萝,在昏暗的光线里倔强地生长著。
她以前在沃特塔的时候,住的是三百平米的顶层套房,从落地窗能看到整个中央公园。每天有人帮她准备早餐,有人帮她搭配衣服,有人帮她写发言稿。
现在她每天早上在街角的便利店买一杯一块钱的咖啡,然后坐在消防梯上看日出,一边喝一边看著这座她曾经以为自己在保护的城市。
敲门声响了。
星光从猫眼看出去,看到两个女孩。。。。。。一个黑人女孩扛著一个昏迷的小个子女孩,两个人都浑身脏污,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沙土和血痕。
黑人女孩的嘴唇乾裂得不成样子,眼睛红肿得像刚哭过几千次,但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出现的凶狠。
星光打开门。
“你是星光。”黑人女孩说,不是疑问,是陈述,“我是玛丽·莫罗。戈多金大学的学生。我们刚从內华达的集中营逃出来。我的朋友被注射了过量的抑制剂,需要治疗。我们无处可去。”
星光看著玛丽,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她没有说“进来吧”,也没有说“你们找错人了”,什么都没有说。但她往后退的那一步,已经表达了一切。
公寓里的灯光昏黄,碎花壁纸的边角在暖风中轻轻翻卷。星光帮玛丽將艾玛放在床上,然后从浴室柜里拿出一个急救包。
这是她在被开除之前偷偷带出来的。。。。。。沃特集团特製的急救包,里面有专门针对抑制剂过量的解毒剂,还有一些基本的医疗用品。
“你怎么有这个?”玛丽看著星光熟练地打开注射器,將针头扎进艾玛的手臂。她的动作很稳,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星光的语气很淡,但手上轻柔得像在触碰一片雪花,“沃特集团对你的控制,从来不止是社交媒体和银行帐户。他们给我的战衣里有监控设备,我的耳麦可以隨时被切换成监听模式,我的公寓里装著至少六个摄像头。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学会如何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藏东西。这个急救包,我藏在马桶水箱里。”
她將注射器里的液体全部推入艾玛的血管,然后拔出针头,用药用棉花按住针眼。艾玛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脸上的苍白也逐渐褪去,露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会好起来的。”星光將剩余的医疗用品收进急救包,拉上拉链,然后將急救包重新放进浴室的水箱里。她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看著玛丽。“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玛丽说了。
从戈多金大学的地下实验室开始,到金童的自杀,到山姆和凯特引发的暴乱,到乔丹李被彼得杀死,到她和安德烈试图揭露真相却被维多利亚校长反咬一口,到维多利亚校长被祖国人杀死之后新校长更替,到学校將所有知道太多的人以“涉嫌谋杀同学”的罪名交给沃特集团,到內华达沙漠里的集中营,到安德烈用尽全力撕开牢门然后化成铁灰色的雕像。
从头到尾,她说了將近一个小时。星光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著自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