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是事实,库洛洛会让流星街变好一点点,没有人敢再来这里拐孩子,敢把这里当成垃圾场,敢小看这个地方。
流星街的人还是会贫穷,还是会住在垃圾堆里,但不会再被随意践踏了。
库洛洛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彩,和小时候那种纯真的星星一样的光不一样,是一种更深更沉像暗夜里的灯那样的光。
卡洛琳被这么注视着竟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再看下去自己可能就会变得不像自己了。
于是,卡洛琳低头专注夹菜。
“但愿如此。”库洛洛轻轻地开口。
卡洛琳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
吃完饭,卡洛琳收拾碗筷的时候,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卡洛琳一边洗碗一边说,声音尽量放得随意,“我们系有一个教授,上个月被杀了。”
库洛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翻她放在茶几上的一本画册。听到这句话,他翻页的手没有停,也没有抬头。
“嗯?”声音很平,像在听一件完全不相关的新闻。
“就是那个教油画的教授,”卡洛琳把碗放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姓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他之前被爆出来猥亵女生,好几个学生实名举报的,但是学校压下来了,没处理。后来他死了,被人发现死在工作室里。”
卡洛琳转过身,看着库洛洛。库洛洛还在翻那本画册,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一个对世间一切纷扰都不感兴趣的纯粹的只关心艺术和美的人。
“不知道是谁做的,”卡洛琳的语气轻快,且非常肯定,“但是我觉得做得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清楚。她知道是谁做的。
库洛洛关上画册,认真地开口叮嘱:“不管是谁做的,这种事发生了,说明你周围的环境并不完全安全。”
卡洛琳是真的愣住了,诶?不是旅团做的吗?但库洛洛的下一句话又打消了她的怀疑。
“所以你要注意安全,上课尽量走人多的地方,天黑了不要单独出门。如果有人骚扰你,或者让你觉得不舒服——”
库洛洛那双漆黑的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波澜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沉了一下,像是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水面还是平的。
“及时联系我。”
“库洛洛……我,我知道了。”
卡洛琳没办法说别的,只能这么说,但与此同时她也想多了一些,库洛洛刚才说“及时联系我”的时候,用的是“我”,不是“旅团”,不是“我们”,是“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件事上,他不打算经过任何人的手,他要自己来。旅团的事情是旅团的事情,库洛洛的事情是库洛洛的事情。而卡洛琳的事情,是库洛洛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卡洛琳走过去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库洛洛翻画册的侧脸。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茶几,从茶几爬上沙发,最后停在两个人之间的那本画册上,把白色的纸页照得发亮。
她不想知道库洛洛下一站去哪里,不想知道他虎口上的伤疤是谁留下的,不想知道那个教授的死具体是哪一天,哪个人动的手。她只想在这个阳光很好的午后,靠在库洛洛的肩膀上,什么都不想。
八年。
还有八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