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氏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少奶奶说得对,大帅都不担心,我操什么心呢?”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篤篤篤,走得很快。
秋月小声说:“少奶奶,她这是来探您口风的。”
“探也白探。”于凤至大步往东跨院走,“厂房盖好了,布织出来了,赚了钱,看她还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于凤至几乎住在了工地上。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张工头被她催得脚不沾地,钢筋三天之內到了,水泥也按期进场,砖码得整整齐齐。工人从二十个加到四十个,三班倒,昼夜不停。
十月底,厂房的地基打好了。十一月中旬,墙砌到了一人高。十一月底,屋顶上了梁。于凤至站在厂房里面,抬头看著高高的屋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六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工厂。
十二月初,第一批织布机从英国运到了大连港。于凤至亲自去接货,带著谢苗诺夫和二十个装卸工。码头上的海风冷得刺骨,她站在木箱旁边,看著工人们一件一件往火车上搬。
谢苗诺夫搓著手。“凤至,这批织布机是最新型號,英国產的,比日本人的好十倍。”
“你怎么知道?”
“我在海参崴做过织布机生意。”谢苗诺夫拍了拍木箱,“这东西,一看就知道好坏。您这批货,没买贵。”
于凤至没接话,看著木箱上的英文標识。她认不全,但她认得数字——价格没被坑,这就够了。
火车回奉天的路上,秋月从油纸包里掏出两张烙饼。“少奶奶,您又一天没吃东西了。”于凤至接过饼,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嚼得费劲。她慢慢嚼,慢慢咽,没有抱怨。
回到奉天,已经是深夜了。于凤至走进东跨院,閭珣已经睡了。她站在小床边,低头看著儿子。閭珣睡得正香,小手攥著被角,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她弯腰,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铁蛋,娘今天把织布机运回来了。”她轻声说,閭珣当然不会回答。
第二天一早,于凤至去帅府给张作霖请安。张作霖正在喝粥,看见她进来,放下碗。
“凤至,听说织布机到了?”
“到了。二十台,英国货,最新型號。”
“好!”张作霖一拍桌子,“你这速度,比老子打仗还快。”
于凤至笑了笑。“大帅,厂房下个月就能完工,开春就能投產。第一批布,我打算先供应帅府和军队,剩下的卖到关內。”
张作霖点点头,忽然问:“那个五姨太,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有。大帅教训过了,她自然安分了。”
“哼,那个女人,就是欠收拾。”张作霖端起粥碗,又放下,“凤至,你放心干你的。谁拦你,你来找我。”
于凤至屈膝行礼:“谢大帅。”
走出正厅,于凤至在迴廊上又遇到了寿氏。这回寿氏没穿湖蓝旗袍,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脸色比上次好看些,但笑容还是假。
“少奶奶,听说织布机到了?恭喜恭喜。”
“五姨太好了。”于凤至没停步,直接走了过去。
寿氏站在迴廊上,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