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是从清军手里缴的。有战马,有驮马,杂七杂八,但能跑。
第一夜。
八月十五,月亮很亮。
陈丕成把百人分成三队。每队三十人,间隔一个时辰出动。他自己带第一队。
二更天,他带着三十骑,从清营南面冲出来。
没有冲锋号,没有战鼓。三十匹马,马蹄裹了布,跑起来只有沉闷的"咚咚"声。跑到离清营百步远的地方,陈丕成把手里的刀举起来,往下一劈。
三十匹马同时加速。马蹄声骤然密集,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冲到清营门前,陈丕成勒马。三十骑在营门前兜了个圈,齐声大喊:"杀——"
然后调转马头,往南跑了。
清营里炸了锅。
李参将从床上滚下来,光着脚就往外跑。营门外头喊杀声震天,他以为是太平军大军来袭,当场下令:"全体上墙!不许出营!放箭!"
箭矢"嗖嗖"地射出去,射到的只有空气。
半个时辰后,喊声停了。李参将派斥候出去看,斥候回来说:"没人。好像……好像有马蹄印,但看不清多少。"
李参将心里打鼓。他站在营墙上,朝南望了半天,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三更天,第二队来了。
又是三十骑,从东面冲过来。这次不光喊杀,还放了几个火把,在营门前甩了一圈,然后扔了火把就跑。
火把照亮的瞬间,清兵看见了一面面旗帜——但看不清多少面。
李参将这下坐不住了。他手下有个人出主意:"将军,太平军这是声东击西,说不定主力正在往我们侧翼运动。"
李参将一想,有道理。太平军三千人在瓜洲,不可能只派百八十人来骚扰。这一定是佯攻,真正的主攻方向在别处。
他下令:"加强东西两面的哨戒。所有预备队集中到中军大帐待命。"
四更天,第三队来了。
这次从西面冲。三十骑,不喊杀,不放火把。他们每个人马背上绑了个稻草人,披着清军的号衣。黑夜里,远远看去,像一支骑兵队正在展开阵型。
清营里的哨兵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长毛骑兵!好多人!"
李参将这下信了。他站在营墙上,看见西面黑压压一片——其实只有三十个稻草人。但他不敢赌。
他做了一个决定:把所有兵力收缩到营墙以内,不留外围哨卡。
这一夜,清营没敢合眼。
四
第二夜。
陈丕成换了花样。
他让百人骑队分成五组,每组二十人,不从四个方向来了,而是从同一个方向来,但每次间隔更短。
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每隔一个时辰来一次。每次二十骑,冲到营门前喊一通,然后跑掉。
清兵这一夜比昨夜更惨。他们刚躺下,喊声又起来了。刚端起碗吃饭,马蹄声又响了。
李参将一夜没睡。他派了三批斥候出去探,但斥候出去了就不敢回来——怕被太平军抓了。最后回来的那个斥候说:"长毛营地里,灯火通明,少说有两三千人。"
这是胡以晃配合的。陈丕成让他把营地里所有的火把都点起来,能点多少点多少。从远处看,三千人的营地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李参将这下慌了。他手下的八百人,已经被"两三千长毛"吓住了。兵卒私下里传:"长毛要总攻了。"
五
第三夜。
陈丕成只派了一队。十个人,十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