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从深度修炼中缓缓退出,周身奔涌的气血尽数收拢,体表那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也隨之悄然隱去,像是潮水退潮一般,无声无息地缩回了皮肤之下。
陆长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那道白气隱隱夹著几丝极细微的风雷余音,隨即散入松涛之中。
陆长生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正准备起身回屋换下衣裳,然后他愣了一下。
院墙角的松树下,陈忠正站在那里。
那棵老松的阴影將陈忠半个人笼在暗处,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陆长生。
陆长生被这目光盯得有些莫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朝陈忠走了过去。
“忠叔,”陆长生开口问道:“怎么了?”
陈忠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走到陆长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陈忠说道:“手给我。”
陆长生照做。
陈忠伸出手,三根粗糙的手指搭在陆长生的手腕上。
一股温和而沉凝的力道从指尖涌出,沿著陆长生的经脉缓缓推进。
陈忠的手指在陆长生腕上搭了足足大半盏茶的功夫。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缓缓舒开,又重新皱起,最后归於一片复杂难言的沉默。
陈忠鬆开了手,抬起眼,目光落在陆长生的脸上,面色复杂。
“长生,”陈忠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大药?”
陆长生一怔,重复道:“大药?”
“就是那些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天地灵物,像什么千年血参、九转洗髓花、龙骨断续膏之类。”陈忠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跡。
“你有没有服用过类似的东西?”
“这都啥跟啥?”陆长生心中诧异。
但陆长生还是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吃的都是平日府里厨房日常备的,最近几天我也没怎么吃丹药了。”
陈忠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不需要问这一句,方才那番细致入微的探查,已经將陆长生体內的状况照得清清楚楚。
经脉中没有大药残留的霸道药力,一切变化都是从身体最深处自然生发出来的,是实实在在从內而外的蜕变。
但没有大药,没有奇遇,没有高人灌顶。半个月,就是从零开始老老实实站桩、吃药、练呼吸法,然后就不声不响地摸到了铜皮的门槛。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相信了。
所以他才忍不住询问。
陈忠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复杂:“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淬炼出铜皮了?”
陆长生愣了一下。
“有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握了握拳,表情有些茫然。
“我只是感觉身体好了不少,力气比之前大了些……这就要淬炼出铜皮了?”
他確实是真的有些疑惑,在他的认知里,铜皮是武道的第一道门槛,寻常武者少说也要练个一年半载才能摸到边。
他自己虽然每天勤练不輟,但拢共算下来也才半个多月,半个多月就能摸到铜皮的门槛?这未免也太快了。
但转念一想,陆长生便隱约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天图呼吸法融合后的反哺,再加上原身十六年来被各种天材地宝填进肚子里的药性,在经脉通畅之后被全面激发出来,厚积薄发之下,不仅恢復正常,还一举將他推到了铜皮的门槛之前。
但这些內情,陆长生没法跟陈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