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用“绯闻”这个词搜索任何东西。他退出新闻软件,打开和卡洛斯的对话框。
“看到新闻了。那个女生挺漂亮的,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我居然都不知道。”
发送。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多了好几条未读消息。不是文字,是语音。他点开第一条,卡洛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气很随意,甚至还带着一点刚从晚宴回来的慵懒鼻音。
“你什么时候关注这些了?不是女朋友。赞助商的人。你别信那些。”
语音很短,只有几秒。没有解释那个女生是谁,什么都没有。就是很平静的、理所当然的一句否认,语气和他每次在围场里回答“你是不是在跟某某约会”时一模一样——不是女朋友,别瞎猜。好像这件事不值得多说一个字。好像亚当只是众多会看到这条新闻的人之一,所以他给了和所有人一样的标准回答。
亚当把语音又听了一遍。不是女朋友。和以前每一次一样。
红牛时期被拍到的同框,围场里流传过的名字,卡洛斯从来都是这么说的。语气一样,措辞一样,连语音消息的长度都差不多。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回答。亚当只是其中之一。
他靠在沙发角落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那条短短的语音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卡洛斯连发了三条,大概也是不想让他误会,但他没有解释更多,没有说“我跟你解释一下”,没有说“怕你多想”。他只是在澄清一件事实,就像澄清一条无关紧要的绯闻,干巴巴的,不带哄的。因为他不需要哄亚当。亚当又不是他的谁。
他想,如果换作是卡洛斯真正在意的人,他大概也会这么回答。但如果那个人足够重要,也许他会多说几句,也许他会在语音里笑一下,说“怎么连你也信这个”。但他没有。公事公办,一视同仁。
亚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这几天内心的纠结算什么?他在期待什么呢?期待卡洛斯说“你不是知道我喜欢谁吗”,还是期待他急急忙忙解释一大堆,只是为了让他一个人放心?
卡洛斯从来不是那种人。他对谁都坦诚,对谁都随和,对谁都一副“你问我就说”的态度。他不会因为绯闻对象被拍就慌张,也不会因为谁误会了就追着解释。更不会因为亚当·阿连德看到了这条新闻,就觉得自己需要多说什么。
亚当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沙发垫上。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卡洛斯说累得不想动,说想去意大利南部,问他去不去。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觉得那些话在耳边重放了一遍,和刚才那条语音的语气没有任何区别。没有特别。没有例外。没有因为他而多出来的任何东西。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太贪心了,被卡洛斯的好所蛊惑,所以想要更多。
这个人每天和他同进同出,生活的轨迹大部分都重合。他就开始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其实不是。卡洛斯·赛恩斯对所有人都好。他只是在围场里离他最近的那个,近到可以把这种好误认成偏爱。
亚当重新拿起手机,给卡洛斯回了条消息。
“知道了。”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包。和卡洛斯的语音一样干净利落。
他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怕说多了会暴露,怕说少了会显得在意。所以他只回三个字,用和卡洛斯一模一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假装自己没有很在意。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盛夏的阳光正铺天盖地地洒下来,把街对面那家面包店的霓虹招牌晒得反光。他想起卡洛斯说那家面包店的牛角包比楼下那家好吃。想起卡洛斯每次路过都会带两个,一个给他,一个自己吃。想起卡洛斯今天早上大概也在英国某个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吃了牛角包,旁边坐着那个深色头发的品牌代表。不是女朋友。但也可能以后是。也可能是别人。总之不会是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忽然很想喝一瓶柠檬味的气泡水。
然后他想起那瓶气泡水也是卡洛斯带的。这个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好像从他第一天在雷诺P房里接过那瓶被拧松了瓶盖的气泡水开始,他就再也没买过别的牌子。不是喜欢,是习惯——他习惯了这个味道,习惯了拧开瓶盖时那一声轻响,习惯了在每一场比赛前对自己说,这是卡洛斯给他的。现在他意识到,这些习惯有一天会变成别人的。那个女孩大概也会在某个下午拧开一瓶卡洛斯递给她的气泡水,低头喝一口,然后对他笑一下。而卡洛斯会在旁边看着她,带着幸福的笑。
亚当把额头抵在玻璃上。今天天气很好,街上有人在遛狗,远处有摩托车经过。
他想起自己刚来雷诺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卡洛斯蹲在轮胎旁边画猪,笑得差点没绷住。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条赛道上开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会和这个人走多远。
现在他知道了。他会在方格旗落下之前退到安全距离,退回队友的位置。他会每天喝柠檬味气泡水,会在斯帕的休息室里陪他坐到深夜,会在海蚀洞里对着那双棕色眼睛把所有话咽回去。
他会继续当Adalos的另一半。另一半,不是伴侣。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