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女士说完,将手表往他跟前推了推,表情有些迟缓,见江渡果真喜爱,拿起手表往自己手上试戴了下,才又重新笑容以对。
“母亲送我的礼物,我自然很喜欢。”
江渡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每次严红英女士外出回来,总会给他们带礼物,有很多次也是因为她要给江又眠带,又顺带捎上了他。可他依然欢喜,母亲的爱,哪怕只有一点点,在他心里也万分珍贵,甘之如饴。
可严女士欣慰的目光始终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便移开视线,满目柔情的回忆起自己心心念念最为牵挂的小儿子。
“阿渡啊,你是哥哥,小眠年纪又小,你暂时别告诉他,好吗?”
明明是那样一副温柔得体,关怀备至的慈母样子,唇角牵扯的笑意还挂着令人滚烫的余热,未曾下落。
可江渡却突然觉得烫眼,连带覆盖在手表下的皮肤也开始滚烫发痒,以至刹那让他觉得似有无数真菌渗过表皮钻进了他的骨髓他的肉里,溃烂生疮,千疮百痍。
落寞的眼神垂在表盘上一秒,江渡收回视线,将昂贵的手表重新装进盒子里,脸上浮起一层极其浅淡的微笑,对她回应道:
“放心吧妈,我不会让阿眠知道的。”
四下无人的街道,寂寥安静,远处偶尔才响起一阵汽车路过传自发动机的轰鸣,庆安的冬季来的比想象中早,刺骨的寒风也比想象中的更无孔不入,驱赶了寒夜人难以聚拢的温暖和心跳。
江渡不记得后来的江母又和他说了什么,其实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江又眠又怎么淘气顽劣,让他帮忙教育,帮忙看顾,让他做稳自己这个‘一家之长’该有的位置。
可到底是大权授予,还是指使监督,像一块磨刀石,矫正带一样,只是用来帮助江又眠长成良好甚至五好青年的工具,就连江渡自己也分不清。
吃了几粒从张让那开的安眠药,江渡再次进入了深度睡眠。
十分钟之前。
客厅里。
江家母子的声音依然带着热气腾腾的笑意。
严红英从口袋变戏法似地掏出那块另儿子垂涎已久的劳力士绿水鬼,在他就要长开的,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前晃了晃。
果不其然,原本跟她偷奸耍滑,卖萌撒娇的青春期少年脸上,一如璀璨晨光下的朝露突然有了色泽,亮晶晶的眼神似是有东西要溢出来。
“妈,你真的给我买了手表!”
严女士璀璨滋润的脸上更添红光,眼神满是喜爱的望向自己的儿子。
虽然他从小到大都被外人称作‘灾星’、‘异类’,可她的爱十几年如一日,不偏不倚,一直都用在江又眠的身上。
只是良苦用心,不被这小子理解罢了。
见他爱不释手,严红英抬起了头,冲他点头道:
“你放心,这款手表只有你有,你哥他是没有跟你一样的礼物的。”
听到此话的一瞬间,江又眠抬起头,望向对面冲他抛媚眼的母亲,高高举起的手僵在半空。
浓眉微挑,嘴巴长成一个O字型,“啊?”字刚发出前半句音,就被严女士再次数落:
“怎么啦,你小时候不是经常怪我,给你和你哥带同样的礼物吗?说什么他是养子,你是亲生,还闹着离家出走过一次,你忘啦?”
看着对面就要升起的怒火,江又眠嗅觉敏锐的虎躯一震,内心大喊不妙,于是将绿色表盘的手表往裤兜里一塞,连忙赔笑:
“没,没有妈,我这不是,夸您做的好吗?”
“赞!”
他边说边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悄无声息,连滚带爬地起身上了楼,隔着好远的距离,依然能听到严女士在楼下嗔骂,他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黑夜里,江又眠躲在被子里,再次翻出被赛进枕头下的那块绿水鬼,大拇指忍不住覆在表盘上慢慢摩挲,眸光闪烁。
[江渡他,真的没有同款吗?]
[那我是不是,要带个礼物送给他?]
就这样心里盘算着礼物的种类,品牌与款式,江又眠才沉沉睡去。
等他终于迎着晨光爬起,打开卧室房门时,江渡已从这个家早早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