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讽刺,宁吉喆啊宁吉喆,天生名字里带着两个吉,后尤嫌不够又多加一个,却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宁吉喆的母亲哭的撕心裂肺,有人劝她节哀顺变,她一概不听。拉起宁吉喆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不断往下掉。
“吉儿,妈妈来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就不冷了。”
宁广林停在离棺材两米远的位置没有上前,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紧紧地攥成拳头。
宁吉喆的母亲忽然转过脸来,眼神凶狠的盯着宁广林。
“都是你!是你让我们儿子来这个地方,你说让他来锻炼锻炼,说让他吃点苦,说这对他的将来好。可他的将来呢?他的将来在哪儿呢?”
“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的走我们给他安排的路顺利度过一生,他本来可以平平安安的,他本来可以……可以谈个恋爱,和他那个青梅竹马结婚,得偿所愿……他才二十四岁啊——”
本来可以……却不可以,多么残忍啊。
宁广林挪动步子走上前,站在棺材的另一边,他仔细看着自己儿子的脸,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
不伤心是假的,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早知如此,他就该给宁吉喆早早送到国外去,让他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追悼会结束后,宁吉喆的遗体最先被接走。
宁广林联系了当地的殡仪馆,派了一辆灵车来,等出去后,再用飞机接宁吉喆回家。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宁吉喆的棺材抬上车的时候,宁吉喆的母亲又哭了一次。
宁广林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他儿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刚准备上车时,却被身后的一道声音给叫住了。
“宁副省长。”靳西流突然跑出来拦住他“我想问您一件事儿。”
宁广林转身看着来人,温和地扯了扯嘴角“喊我叔叔就好,什么事?”
“关于宁吉喆女朋友的事儿,她的死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
宁吉喆没来得及听到的真相,靳西流替他问。
宁广林背过手沉默了片刻,他脸上的表情没多大变化,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后说: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
……靳西流听后嘴角挂起一个讥讽的笑。这个答案可以说在他的预料之内,他比谁都明白这个圈子的肮脏程度,为了达到目的,哪怕牺牲无数条无辜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你会后悔吗?”靳西流问。
……宁广林没有回答,兴许他自己都缺少面对现实的勇气。
灵车发动,驶出村口,拐上了那条宁吉喆走过无数遍的山路。
靳西流目送灵车的尾灯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他想起跟宁吉喆第一次见面时他歪着头说小靳书记好,我叫宁吉喆。住你隔壁,多多关照。
这句话还回荡在耳朵边上呢,人已经走了。
黎收全的妻子在灵堂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她不怎么哭了,就静静陪着黎收全。她女儿被李行远抱进怀里哄着,手里拿着个布娃娃,说是爸爸今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嫂子,后事您有什么想法?我们尊重家属的意愿。”靳西流主动开口问道。
黎收全的妻子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随身背的包里掏出一本棕色封皮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