譙周领著人刚走出殿门,脚步声还没散乾净,另一串脚步就追上来了。
急的。
鞋底刮著砖面,带著绊了一跤又爬起来的那种慌。
內侍从殿门外扑进来,膝盖撞在地上的声响很脆,额头磕下去就没抬起来。
“陛下——南中急报!”
刘禪正歪在龙椅上,一只手还搭在譙周那份帛书边角上。
听见“南中”二字,他身子猛地一僵,攥住內侍的衣袖,声音发颤。
“慌什么……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李恢大人——”內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抵达南中后暗中联络孟获亲信,不料行踪败露,被雍闓设伏围困於滇池山谷!”
“麾下將士伤亡惨重,粮草將尽,危在旦夕!”
刘禪猛地站起来。
站得太急,脚下踉蹌了一步,肩膀撞在龙椅扶手上,险些摔下去。
內侍慌忙伸手去扶。
刘禪没让他扶住,自己撑著扶手站稳了,脸色白得没一丝血色。
“李恢被困了?”
他来回踱了两步,步子碎而快,像是不知道该往哪走。
“都怪朕……朕该提醒他小心些的……这可怎么办,南中还能不能保住?”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內侍跪在地上不敢动,连抬头都不敢。
刘禪踱步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在袖口里轻叩了两下。
很轻。
轻到踱步声就能盖住。
殿角的帷幔纹丝没动。但那个位置的呼吸节奏,变了。
信號收到了。
刘禪停下脚步,弯著肩,垂著头,朝內侍摆了摆手。
“快……快去请丞相!就说南中出大事了,请丞相即刻入宫!”
內侍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殿门还没关严,脚步声已经远了。
刘禪没有立刻变脸。
走回龙椅坐下,拿起那份军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李恢的行踪怎么暴露的,军报上没写。
只写了“暗中联络孟获亲信,不料行踪败露”——这十二个字里至少藏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李恢联络的是孟获的哪个亲信?
此前他给李恢的密令,走的是带来洞主那条线。带来洞主是孟获的妻弟,不算亲信。
军报上写的偏偏是亲信。
要么是李恢瞒著他另开了一条线,要么是军报措辞不准——但李恢不是措辞不准的人。
第二个:雍闓怎么知道李恢在哪?
滇池山谷。
李恢出发前,行军路线只有三个人知道:刘禪自己、李恢,以及转递密令的那名白毦兵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