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廊柱的阴影里,一名白毦兵暗哨的呼吸频率变了。
“朕刚承大统,父皇灵位上的香灰都没凉透,哪里懂什么派系平衡?还是请丞相与李大人仔细商议,莫要再爭了,朕心乱如麻。”
李严放了心。
几句施压就乱了阵脚,这少主比他料想的还软。
问盐铁归谁管,问得稀里糊涂,反倒更让人放心。
诸葛亮没急著应。
盯著刘禪看了三息。
方才殿內紧绷之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变。
有人急促,有人屏住。
唯独龙椅上那位,呼吸始终是同一个频率。
嚇住的人,呼吸不会这么稳。
“陛下放心,臣定与李大人商议妥当。只是——”
诸葛亮语速放慢了半拍。
“方才譙大人上表时,陛下翻看表章末尾的联名,翻了两遍。臣想知道,陛下在看什么?”
殿內静了一瞬。
刘禪愣了一下,隨即红著眼眶低声开口。
“朕……朕是在数有多少人签了名,人太多了,朕害怕。”
诸葛亮躬身。
“臣遵旨。”
退后半步时,握扇的手指节发白。
——害怕的人,会数第二遍吗?
百官散去。
李严走在最后,路过诸葛亮身边时脚步一顿,压低嗓子。
“丞相,赵子龙的旧事,以后还是少提。先帝旧部年事已高,总不能靠吃老本撑一辈子。”
诸葛亮连目光都没给他。
“粮道归谁管,不是朝堂上威胁出来的。”
径直离去。
李严冷笑一声,大步走出殿门。
殿內空了。
刘禪坐在龙椅上没动。
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新帝睡著了。
然后他站起来。
肩膀不再佝僂,脊背一寸一寸挺直。
刘禪拿起譙周那份表章,翻到末尾——十九个名字。
第一遍在朝堂上看的,是哪些人签了。
第二遍看的,是哪些益州士族没签。
没签的那几个,才是真正还在观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