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的手指又移向另一个点。
“这里,是他们的通讯中转站。”
她又指向第三个点。
“这里,是他们存放物资的地方。”
再指向第四个点。
“这里,是他们的接头点。”
她抬起头,看著孙建国。
“这四个点,连起来,就是他们这张网。”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低头看著那张图。
那张图上,四条线,四个点,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轆轤把胡同在正中间。
孙建国盯著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周寒星。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寒星看著他,声音平静。
“孙同志,藏拙也没用了。”
孙建国盯著那张图,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抓起那张纸,转身就往外跑。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静,而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翻纸都怕发出声音的那种静。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桌子最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周寒星还坐在那里,手边放著那个笔记本,铅笔搁在笔记本上。她低著头,像是还在看那张已经画完的图,又像是在想什么別的事。
那个年轻的姑娘,后来周寒星才知道她叫小赵,是刚分来情报科不久的实习生,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想看清她的脸。
然后她愣住了。
那小姑娘的眼睛,闭上了。
小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男人伸手拦住了。
“別吵。”那个男人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让她歇会儿。”
小赵这才注意到,周寒星的呼吸很轻,很慢,肩膀微微起伏著,像是已经睡著了。
就那么在桌子边坐著,趴在桌上,睡著了。
阳光早就没了,头顶的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惨白的光落在她瘦小的身上,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上,落在她枕著的手臂上。
她的脸侧著,压在手臂上,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脸颊。
小赵看著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还是个孩子啊。
刚才看文件的时候,那股子沉稳劲儿,那股子让人不敢小看的架势,让她几乎忘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