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走出巷子,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推开病房门时,周大山正坐在床边,焦急地往外张望。
看到她回来,老人明显鬆了口气,皱纹挤成一团,嘴里却只是轻声说:“丫头,咋去了那么久?”
“找地方买饭,排了会儿队。”周寒星把用油纸包著的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和一饭盒小米粥放在床头柜上,“姥爷,先吃饭。”
周大山看著那两个白面馒头,愣住了。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不是带了乾粮吗?”
“乾粮放了两天,硬了。”周寒星把馒头塞进他手里,“您明天手术,得吃点软和的。”
周大山捧著馒头,没捨得立刻吃。
他抬头看著外孙女,昏黄的灯光下,那张小脸还是那么瘦,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这丫头,从家里出来到现在,没喊过一声累。
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馒头。
软,甜,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周大山使劲眨了眨眼,没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第二天上午,周大山抽了血,做了心电图,被推去拍了好几个角度的x光片。
周寒星全程陪同,跑上跑下,把各种检查单据整理得井井有条。护士小雨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小姑娘看著瘦瘦小小的,办事却出奇利落,一点儿不像从偏远农村来的孩子。
下午,顾浩来病房,通知手术定在明天上午八点,第一台。
“老人家身体底子还行,手术风险不大。”他对周寒星说,语气平和,“术后好好休养,三四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
周寒星点头道谢。
周大山坐在病床上,脸色复杂。
他既盼著手术能赶紧做,把这折磨了他十几年的腿治好;又怕花太多钱,让丫头以后的日子紧巴。
晚饭时间,周寒星又出去了一趟。
这次她没去黑市,而是去医院的食堂打了两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外加两碗白米饭。
周大山看著那油汪汪的红烧肉,眼睛都直了。
“丫头,这、这也太破费了。”
“姥爷,明天手术,您得吃点好的。”周寒星把筷子递给他,“吃饱了才有力气。”
周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著饭。
红烧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白米饭软糯香甜。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知道丫头手里有钱,公社每个月给十块钱补助,秀兰留下的钱,他偷偷塞给丫头的积蓄,还有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
他没问。
从丫头在秀兰走了后,他就隱隱感觉到,自己的外孙女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不是坏的变化。
那是一种让他既心疼、又安心的变化。
靠窗的年轻军人靠坐在自己床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苹果,递给周大山:“大爷,这个给您。探病的战友带的,我一个人吃不完。”
周大山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同志你自己留著吃。”
“拿著吧。”萧卫国把苹果塞进他手里,“住院养伤,多吃水果好得快。”
周大山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连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