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个搭訕的中年男人还在,见她回来又凑过来。她应付了几句,端起威士忌假装喝了一口,站起来拿起风衣。“我先走了。”那人有些失望,还想挽留,她已经转身走了。
出了酒吧,夜风很凉。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等著。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酒吧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进出出很多人,但都不是她要等的人。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快到午夜的时候,那个穿深蓝色西装、头髮花白的男人终於从酒吧里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左边走去。
周寒星从巷口的阴影里出来,远远地跟在他身后。隔了大半条街,那人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抽一口烟,偶尔回头看一眼。她侧身闪进一个门洞里,等他走远了再出来。跟著那人走了几条街,在一栋小洋房前停下来。小洋房是灰白色的墙,黑色的铁栏杆,二楼的窗帘拉著,里面透出微弱的光。那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铁门,走进去,门关上了。
周寒星站在街对面,等了一会儿,不见那人出来。记住了这栋房子的位置,转身往回走,又去酒吧门口等著。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酒吧里的人渐渐散了。快凌晨两点的时候,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终於从酒吧里出来了。他走路的姿势不对劲,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
一个女人从后面追上来扶住他的胳膊,穿著红色的连衣裙,金色的捲髮披在肩上,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咯作响。两人互相搀扶著走了两条街,男人靠在她肩膀上,走得一歪一扭的。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那女人停下来,用俄语说了一句:“別装了,没人了。”那个男人立刻站直了,鬆开了女人的肩膀,声音清醒得很。“谢谢你,伊莎。”
两人用俄语交谈,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周寒星蹲在巷口的阴影里,那个叫伊莎的女人问了一句“货什么时候到”,男人说“下个月十號”,女人又问“客户那边没问题吧”,男人说“没问题,钱已经准备好了”。两人说著又走了几条街,在一栋灰色的房子前停下来。男人掏出钥匙开门,女人跟在他后面,门关上了,灯亮了,窗帘拉上了。
周寒星站在不远处看著那栋房子,记住了位置。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进入空间,打开日內瓦地图,在那两个位置画了两个圈。
接下来的几天,周寒星每天都换不同的偽装去里奇酒吧。第一天是日內瓦本地的年轻商人,深灰色西装,深棕色短髮,灰蓝色美瞳,拎著公文包,坐在吧檯前喝马提尼。第二天是东欧来的客商,浅棕色头髮,绿色美瞳,穿著深蓝色夹克,在角落里独自喝伏特加。
第三天是法兰西岛的记者,黑色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在沙发上喝著红酒。每一张脸都不同,每一种身份都不同,但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在酒吧里听墙角,观察每一个可疑的人,收集每一句有用的对话。
这天晚上,她偽装成日內瓦大学的学生,穿著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浅灰色的围巾,戴著棒球帽,在吧檯角落的高脚凳上坐著,面前放著一杯啤酒。两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在她旁边坐下来,一个穿著深棕色的皮夹克,一个穿著灰色的工装裤。两人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法语大声聊著天,完全不在意旁边有人。周寒星端著啤酒杯慢慢喝著,耳朵竖了起来。
“今天去洛桑湖畔那个古董商那里,看见了一件非常精美的华国国宝。”穿皮夹克的男人声音很大,还比划著名,“我出价多少他都不卖。”
穿工装裤的男人凑过去。“什么国宝?”
“一尊佛像,铜鎏金的,这么大。”他又比划了一下,“上面的宝石还在,眼睛是绿松石的,身上的袈裟嵌著玛瑙和青金石。美,真的太美了。听说是华国的庄园流出来的。”
他嘆了口气,“我下周再去汉斯家里,看看他的底价是多少。他家里还有很多华国的文物,瓷器、书画、青铜器什么都有,但我最喜欢那尊佛像。”
周寒星端著啤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华国的国宝,庄园流失出来的,铜鎏金佛像,绿松石的眼睛,玛瑙和青金石镶嵌的袈裟。她继续喝著啤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喝完了杯中的酒,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
周寒星在吧檯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她在附近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確认没有人,闪身进入空间。站在九楼的书桌前,把地图铺开。洛桑在日內瓦以东约六十公里,坐火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湖畔应该是指日內瓦湖的洛桑段。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她要去看看那尊佛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如果真是华国的国宝,就不能让它流落在异国他乡。
她在空间里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周寒星从空间里出来。她换了一身装扮,浅棕色的短髮,绿色的美瞳,穿著深灰色的长风衣,深棕色的皮鞋,拎著一个公文包。像一个从日內瓦去洛桑办事的普通商人。在火车站买了一张票。火车沿著日內瓦湖行驶,湖水很蓝,对岸的山上还有积雪。不到一个小时,火车就到了洛桑。她出了火车站,叫了一辆计程车。“去湖畔的古董商那里。”
计程车司机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汉斯?那个收藏家?”他发动车子,“他的庄园在湖畔的西边,开车大约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