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官没有说话。他看著周寒星,看著她站在那里,呼吸平稳,目光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她第一次和四个教官对战的时候,打了二十八分钟,才把他们全部打倒。现在,十二招。十二招,四个教官全倒了。她的进步速度,快得嚇人。
训练场边上,1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但他没有感觉。他看见了,四个教官,十二招,全倒了。他想起自己上次和孙教官对练,打了十五分钟,最后输了。孙教官只用了五成功力。而现在,孙教官被41號三招打倒了。他和41號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是很大很大的一块。大到他想追,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追。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我会追上你的。”现在想来,那句话有多么可笑。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每天都在练,每天都在磨,茧子越来越厚,力量越来越大。但他知道,不管他怎么练,都追不上她了。不是他不够努力,是她太强了。
6號和7號站在训练场边上,嘴张著,半天合不上。他们看见四个教官围著41號,看见41號衝上去,看见那些教官一个个倒在地上。三招打倒一个,两招打倒一个,四招打倒两个。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7號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飘。“6號,你看见了吗?”
6號点了点头。他看见了。他看见41號一拳打在孙教官的肩膀上,孙教官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他看见41號一腿扫在李教官的腰上,李教官直接趴在了地上。他看见41號抓住王教官的手腕一拧,王教官疼得直咧嘴。他看见41號和张教官对了一掌,张教官退了三步,她一步都没退。
7號的声音更飘了。“她现在到底有多强?”
6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不知道。但肯定比1號强很多。”
7號看了他一眼。“1號?她比张教官都强。”
6號没有说话。他知道7號说得对。41號比张教官强。张教官是他们的总教官,是他们见过最强的人。现在,41號比他还强。他忽然想起半年前,41號第一次和四个教官对战的时候,打了二十八分钟。那时候他们觉得她已经很强了。现在,十二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差距,说出来都是废话。
训练场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张教官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看什么看?匍匐做完了吗?”
那些趴在地上的、站在边上的、发呆的、愣神的,一下子全动了。他们趴下去,爬起来,继续爬。尘土又扬起来了,呛得人直咳嗽。但没有人敢停下来。他们一边爬,一边忍不住往格斗区的方向瞟。那个瘦小的身影已经走出了格斗区,正朝器械区走去。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7號趴在地上,一边爬一边小声说:“6號,你说41號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6號爬在他前面,头也不回。“不知道。”
7號想了想,又说:“你说,她会不会成为华国最强的特种兵?”
6號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她已经是最强的了。”
7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已经是最强的了。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怀疑这一点。
中年人站在那片废弃厂房的院子里,月光照著他灰蓝色的棉布对襟衫,照著他头上那顶普通的深灰色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花白的鬢角和一双沉得像刀的眼睛。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从黄昏站到月升,一动不动。
风吹过院子,吹动那些废旧的机器和生锈的铁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泣。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著什么。不是味道,是气息。是师兄的气息。他太熟悉了。闭著眼睛都能闻出来。
师兄在这里待过。不止待过,还在这里打过。很激烈的打斗。他能感觉到地面上的脚印,墙上的掌痕,空气中残留的杀气。师兄用了全力。他从来没有见过师兄用全力。师兄总是说,练武的人,要留三分力。留三分,才能进退自如。可在这里,师兄没有留力。每一掌都是全力,每一招都是杀招。师兄在拼命。
他蹲下来,伸出手,摸著地上的泥土。泥土已经干了,硬了,顏色发黑。但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块不一样的地方。那里比周围的泥土更硬,顏色更深。是血。师兄的血。他的手指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师兄的血,渗进了这片泥土里。师兄从来不会流血。师兄说,我们这一门,可以输,但不能流血。可师兄流血了。流了很多。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著墙上的掌痕。师兄的掌法他太熟悉了。这一掌,是师兄的“破风掌”,掌风凌厉,直取对方面门。对方躲开了,师兄的掌打在了墙上。那一掌,师兄用了全力。墙上的砖裂了,裂成蛛网一样的纹路。师兄从来没有失手过。师兄说,我们这一门,出手就要中,不中就是死。可师兄失手了。这一掌,没有打中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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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著院子中央。那里,是师兄最后站著的地方。他能感觉到。师兄站在那里,面对著一个人。那个人很强。强到师兄用尽了全力,还是没有贏。师兄服毒了。服下了牙齿里的毒药,死在了这里。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平静,像一潭死水。
他转身,走出院子。月光照著他灰蓝色的对襟衫,照著他压低的帽檐,照著他花白的鬢角。胡同口站著两个人,都穿著深蓝色的棉布中山装,戴著和野村一样的帽子。他们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华国百姓,但站姿出卖了他们,脊背挺直,目光锐利,隨时保持著戒备状態。看见野村走出来,其中一个人迎上去,微微低下头。“野村先生,您看过了?”
野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人做了个手势,三个人沿著胡同往外走。没有车。这个年代的华国,汽车是稀罕物,他们不能太招摇。他们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进了一处不起眼的民房。这是他们在华国的一个安全屋,普通的青砖灰瓦,和周围的房子一模一样,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