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奔出来一位惊恐的妇人,帮男子拍背顺胸口:“老马,醒醒啊,老马,你别吓我啊。”
苏溪瞬间把口罩戴上,正想给掌柜的看一看,可是自己既没听诊器、又没压舌板的,怎么看?
正在这时,一列出殡的长队从花市街经过,满眼素缟,亲朋好友的哭嚎和洋洋洒洒的纸钱渐渐远去;没一会儿,又是一列出殡长队经过。
苏溪伸手看表,四点二十。不对呀,出殡不是应该在天亮以前吗?
没想到,花市街静了十分钟没到,又过去一列出殡的长队,苏溪有些傻眼。
她知道民国初年医疗健康水平低下,新生儿、产妇死亡率很高,各种传染病的病死率居高不下,人均寿命只有五十岁不到。
可是这……算不算正常状态?
于是苏溪转而问那位妇人:“这位大婶,这里每天都这样吗?”
妇人突然就泪流满面:“这些都是咳嗽咳死的!百日咳!以前只死孩子,现在连大人都保不住了。”
苏溪一脸懵,医学教材上,小儿百日咳才会死啊,成人最多咳得久一些,不至于咳死啊。这……是什么情况???
“前阵子山塘街死了几个孩子,现在大人也死了,不止山塘街,全城都有咳死的。”妇人哭得停不下来,“老马,你不能丢下我呀!”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掌柜的缓过来了,眼泪汪汪地骂,“放心,老子命硬,没这么容易死。”
苏溪心里咯噔一下,百日咳这类呼吸道疾病通过空气传播。
病人潜伏期(2-3周)内可能没有症状,却已经有传染力;这期间,病人可能传染多个易感人群;花市街离山塘街隔了小半个江州城,按照这样的速度,江州城离全城咳嗽的那天不远了。
“掌柜的,我的东西不急要,你先顾好身体,”苏溪安慰道,“注意开窗通风,家里用食醋薰一下,吃清淡有营养的东西。多梨子汤,不要太累,慢慢会起来的。”
嘱咐完,苏溪就拿着收条离开了。
妇人不哭了,眨着肿胀的眼睛盯着苏溪的背影好一会儿,兴奋地拍着自家夫君:“老马,不得了!”
老马一甩手:“整天一惊一炸的,没看我在缝马鞍呐?”
“她就是救了周家大小姐的那位女大夫呀!”妇人激动不已,“连杨三少都请她去杨宅出诊!老马,老马,我这就去买醋买梨子,你累了赶紧歇歇。”
老马惊呆了,心口里吊着的气舒展开来,胡乱抹掉眼泪,坐到一旁歇下。
咳成这样,他也怕啊!
每天就看着出殡的队伍一趟又一趟从门前过,看着一身惨白的孤儿寡母蜡黄的脸。
他生怕哪天晚上自己咳不过来气儿,突然就闭了眼。
晚上不敢睡,白天拼命干活儿,一旬不到,人瘦了一半。
越怕就越想着多干活儿,能多攒点钱。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上有老娘,下有老婆孩子,没有积蓄,他们可怎么活啊?
所以他才懒得搭理小丫头,不成想,她就是最近轰动江州城的女大夫!
可人家女大夫也不生气,也没还他高开的价钱,还和和气气地嘱咐这,嘱咐那的。
老马忽然觉得老脸发烫,一阵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