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喜欢冰激凌的甜味,那种甜和桃子的甜不一样,和红豆汤的甜也不一样。她觉得芽衣也会喜欢,心里惦记着下次要回请芽衣吃冰激凌。
看着眼前还在噫吁呼的蓝发男人,兰涯发现自己叹气的次数变多了。她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阿哈听到了。
“这个故事有结局了,但也并不令人高兴啊。”她说。
阿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快地把冰激凌蛋筒吃完了。那个速度之快,兰涯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吃的,前一秒蛋筒还在他手里,后一秒就只剩下手上的蛋筒碎屑。
他被冰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斯哈斯哈着喝下一大口热红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值了”。
“这可是编剧们的得意之作。”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懂艺术”的骄傲,“你不高兴,编剧就高兴了。”
兰涯问:“观众反馈不佳,这也不行吗?”
“爱看看,不看走,喵。”阿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猫爪棒,边配音边轻轻地用猫爪棒挠了挠兰涯的脸。那触感毛茸茸、软绵绵的,像是一只真的猫收起尖爪触碰她,“绝境医师也可以修改这个结局喵。”
兰涯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被猫爪棒挠过的地方有点痒:“游侠们的宣传力度就这么大吗?你都知道了。”
“哈哈哈阿哈无所不知!”阿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可我根本就不是医治。”兰涯说,声音低了几分,“逆转局部时间,伤员即便此刻被挽回,未来依旧会陷入既定的命运轮回,痛苦从未真正消失。我这样,只是为他们偷了时间而已。”
蓝发的男人消失了。
面具们又出现了,大大小小,哭哭笑笑,环绕着她。那些面具不再像之前那样喧闹,而是安静地飘浮着,像是在认真听她说话。
“你太小瞧人类啦。”一个面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祥,“在困境中散发人性的光辉,自己拯救自己的命运,才是最快乐的。”
另一个面具接过了话:“即使一点点帮助,也能让人类前进寻求答案的旅程轻松一点。就像给资源匮乏、一年只能喝一碗热汤的战士,提供每天一碗热汤的补给。”
又一个面具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念诗:“编剧说,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是好结局。可是,当真如此吗?”
面具们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好奇:“医师喜欢什么结局?”
“让你喜欢的结局快一点来,有什么不好呢?”最后一个面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暖的,像是一个朋友在真诚地劝另一个朋友。
阿哈说得太有道理了,和刚见面时那个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些面具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谱子的合唱,每一个声部都在说着不同的话,但合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兰涯对这群面具们刮目相看了。
她伸手摸上其中一副面具。那面具并不冰凉,还有些暖洋洋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她的指尖在面具的表面轻轻滑过,感受着那种温润的触感。
“所以,月亮骑士也很疼吗?”她问。
那副面具“砰”的一声消失了,又在同一瞬间“砰”的一声出现在兰涯的另一只手上。它贴着她的掌心,像是在蹭她的手。
“月亮也等着绝境医师伸手,把月亮从绝境里打捞出来。”
其他面具嘻嘻笑成一团,在兰涯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那些声音有的尖细,有的低沉,有的像是在唱歌,有的像是在念经,但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哈在求你呢,医师。”
“你是祂们的mainboard。”
“不不,是motherboard!”
“嘻嘻,总之,主板烧了,祂们也落不得好。”
“阿哈真没用!”
“只要我们在医师面前自刎归天,医师一定会答应的!”
“我也要自刎吗?”
“对!”
兰涯被逗笑了,这是她第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虽然不大但确凿无疑的欢笑。
她发现欢愉的力量的确厉害,能让笑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长出来,像石头缝里开出的一朵花。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面具,确认道:“你要和我一起来见证结局吗?”
面具一开始纹丝不动,像是一个在装睡的人。其他面具在旁边起哄:“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一群在看热闹的孩子。
最后,那副面具在起哄声中“砰”的一声,化成一枚发夹,移动到了兰涯的发间。它安静地待在那里,不再动弹,像是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