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浸染的深渊边缘。
代号为ly∞的「存在锚定器」,静静地坐在这里。
照理说,9会平等地笼罩每一个人。虚无不会偏爱谁,也不会厌恶谁,它只是存在,像一张无限大的网,将所有触碰它的人拉入无差别的深渊。
但雾气像是排斥什么一样,在ly∞的周围绕开。
她被「虚无」拒绝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作为工具,她没有情绪,没有自我,只被赋予一个使命——锚定虚数之树的存在。
不是被选择的,只是被制造的。就像一块主板,插在虚数之树的核心,通电,运行,记录,承受。
宇宙已经历了无数次的轮回。
「终末」确定最后一刻,「记忆」将之重启。
但轮回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文明诞生,文明繁荣,文明覆灭。
她看着这一切发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到了后来,什么都剩不下了。
唯有一样东西没有消失,就是宇宙终末和重启时,那股反复撕扯身躯的剧痛。
这是作为「锚定器」的代价:当宇宙重启时会被清零,然后重新加载。
每一次清零都是一次撕裂,每一次加载都是一次灼烧。
她习惯了,但习惯不等于感知不到疼痛,她只是学会了在疼的时候不出声。
不知从哪一次轮回开始,ly∞发现自己有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灵魂。
不是被赋予的,不是被制造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块「主板」会有灵魂,随着灵魂一起长出来的,是情感,其中最早出现的名为厌倦。
厌倦这种无意义的循环。厌倦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既定的命运。
然后是绝望。
她开始思考:如果轮回注定没有意义,那我为什么还要存在?如果每一次重启都只是把我推回同一条轨道,那我为什么不能停下来?
于是她主动沉入了虚无。
但虚无拒绝了她。如果自己是一个不该消亡的存在,那又为什么会有灵魂?为什么会有情感?
连终结自己,都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在这里坐了很久,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只猫。
那是一只有着金色眼眸的黑猫,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指尖。
作为「锚定器」,她认出黑猫代表着「终末」,在「虚无」之地能见到「终末」的黑猫,这是以往的记录里所不存在的。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黑猫抬起爪子,轻轻一推,两枚样式截然不同的针,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一枚是金色的,中间带有一个圆环,圆环上有着细微的齿轮印记,像是从某个古老的钟表上拆下来的时针。它的边缘有些磨损,但指针的尖端依然锋利,像是刚刚还在转动。
另一枚是银色的,呈长条的菱形状,表面有细密的刻度,显然是从某个罗盘上拆解下来的指针。它的两端不对称,一端尖锐,一端平钝,像是指向某个她看不见的方向。
她抬起头,想问那只黑猫这是什么意思,但黑猫消失了。
疼痛再次袭来,大约又是哪里爆发了足以毁灭一个星系的战争。
她死死攥着那两枚针,告诉自己。
忍一忍,这很正常,等战争结束,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