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打得过吗你就打（第1页）

“拿一本记着几颗弃子名字的旧账，就想买断我十年的布局，换您下半辈子的安稳。”雷淞然没有去看那本账册。他将身子向后靠去，语速不徐不疾，“郑总，您在商场上压榨剩余价值时，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地精打细算。”

郑启明夹着雪茄的手指微顿。他隔着缭绕的烟雾眯起眼，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弃子？雷律师这话说得太轻巧。这上面的每一个签字，放在当年，哪个不是重若千钧？就算现在这艘大船漏了水，这些名字也足够你在江城掀起一场海啸。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奇货可居的前提，是货物本身依然具备流通价值。”雷淞然微微一笑，“这半本账，您带在身边十年，想必一直是您用来供奉的免死金牌。按理说，这种保命的底牌，您是舍不得摆上桌的。除非……护着您的那座庙，已经塌了。”

“江城政、警界的领导班子在今年上半年刚经过一轮纪检委的调查，现在您就抛出这本签着一众内部领导人员姓名的账册，想来应该是上面那些替您遮风挡雨的佛自顾不暇，您手里这本账，自然也就从护身符，变成了一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他略微停顿，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过胡桃木手杖的握柄，“您想用一件已经彻底折旧贬值的不良资产，来套现我手里的安全通道。郑总，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些。”

郑启明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脸上端方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收敛干净。他终于撕去那层上流人士淡泊明志的伪装，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压在桌面上，眼神沉下去，竟如毒蛇般阴鸷。

“支票能不能兑现，得看去哪家银行。它在我这里成了废纸，是因为我要换个干净的码头。”郑启明紧绷着脸，笃定地低声道，“但估值的标准，向来因人而异。对别人来说它是废纸，可对你而言，这事关你的师父未能完成的事业，是你耗费十年心血、哪怕搭上一条腿也要求的一个因果，对吧？雷淞然，拿着它，撤了你的局，这是你今晚唯一能全须全尾走下这艘船的船票。”

雷淞然不置可否地牵了一下唇角。他微微倾身，目光在郑启明和金属箱之间打量了片刻。

“不过，空口无凭。”雷淞然对上他的视线，抛出了最后一步试探，“既然是交易，我怎么确认您这账本上签的名字，是真能撼动市局的大人物，还是您随便拉来充数的替罪羊？毕竟，在处理‘耗材’这方面，郑总向来很有心得。”

在交易场上被人质疑筹码是一件非常闹心的事情。郑启明闻言，气得冷笑一声，刚想开口反驳，雷淞然却已从容地垂下了眼睑，恰到好处地截断了这场眼神的交锋，将对方的怒意轻飘飘地晾在了一边。

他向来擅长如此博弈。这下，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居然也让郑启明狠狠尝了一回。

雷淞然把斤斤计较的姿态做得十足，靠回椅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杖的握柄，俨然一副耐心等待对方拿出证明的姿态，注意力却早已不在那本残账上了。

他的任务是把这场谈判拖得尽量长，以便让张呈有时间潜入船体进行下一步动作。雷淞然在心里大致计算了一下时间，从自己踏上舷梯算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按照白天推演的潜行路径，不出意外的话，张呈此刻应当已经带领特勤小队清除了底舱外围的暗哨，切断货轮起锚机的动力控制线后，顺着轮机房的检修通道一路向下推进。

算算时间，那张从水底倒卷而上的网，此刻应当已经收拢到了这间底舱的门外。

差不多了。

雷淞然眼睫微垂，将搭在膝头的手指无声地收拢进掌心，后背微微紧绷，暗自蓄了力气。

郑启明的眼底已然泛起不耐，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正要开口。正是此时，会议室厚重的铁门外，猝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

刀疤和另一名安保反应更快，彼此对视一眼，原本分立两侧的身形倏地收拢。右手不约而同地按向了后腰，如临大敌般地朝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靠了过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死寂。

厚达十几公分的铁门在绝对的冲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板，整扇门板被狂暴的冲击波连根拔起，以万钧之势向室内横飞而来。金属门板重重砸在地板上，整个底舱都在这股可怕的力量下剧烈地震颤。

雷淞然早有准备，在门板被特勤小队当成飞盘砸进会议室的瞬间便飞快地闪身躲开，抬手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伴随着铁门的倒塌，数枚强光爆震弹被顺势掷入室内。

白光。刺目到足以剥夺所有视觉的炽烈白光，在封闭的船舱内轰然炸开。

“警察！放下武器！”

变故发生的刹那，会议室里所有精心伪装的体面被碾成齑粉。一名安保的反应慢了半拍，他的手刚刚拔出配枪，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破门而入的特勤队员已经锁定了目标。“砰”的一声闷响，特勤手中的冲锋枪果断击发，子弹毫厘不差地命中那名安保的右肩。

血花迸射，他惨叫一声，半边身体被子弹贯穿的冲击推得失去平衡，栽倒在布满灰尘的钢板上，手枪滑落出数米远。

光影与浓烟的交错中，郑启明的反应快得惊人。这位在江城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双手沾满鲜血的枭雄，在生死关头，终于彻底褪去了那副儒雅商人的皮囊。

他仿佛又变回多年前那个小混混，狼狈但足够有效地捂着脑袋躲开砸过来的门板与闪光弹带来的短暂失明，并迅速地反应过来，在一片混乱中目标明确地转向那只静静躺在长桌中央的密码箱——那是他拿捏市局保护伞的证据，也是他能够换取海外生存资本的筹码。只要账册在手，他就还有谈判的余地。

郑启明猛地一脚踹向面前沉重的实木会议桌。借着桌体倾斜的掩护，他的身躯犹如一只离弦的箭，在冲突突发的枪林弹雨中，不顾一切地向那只金属箱扑去。

他快，但雷淞然比他更快。

早在爆炸发生前，雷淞然就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他原本闲适倚靠在椅背上的姿态荡然无存，右腿猛然发力，修长的身躯在硝烟弥漫的瞬间借力一蹬，扑上了尚未被混战覆盖的长桌。

他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倾斜的会议桌边缘，实木的棱角硌在肋骨上，带来一阵沉闷的钝痛。他咬紧牙关，长臂舒展，一把按住了那只密码箱的提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自己的怀里猛拽，然后将身一转，整个人径直滚下桌去，借着桌面的遮挡，躲开杀起来敌我不分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