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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得偿所愿吧(第1页)

市局的审讯室并不宽敞,四面墙壁贴着统一的深灰色防撞软包。头顶的白炽灯排布得很密,几乎将室内所有的阴影都挤压殆尽,好似势必要一切黑暗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无所遁形。墙角的排风扇发出单调的低鸣,让这间密闭的屋子平白透出几分压抑的寒意。

雷淞然被带入审讯室,在正中央的铁质审讯椅里落座。随行的警员面无表情,拉下他面前的约束桌板,随着“咔哒”一声沉闷的机械卡扣咬合声,将他的身体和双手牢牢限制在狭小的范围内。

张呈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审讯桌,桌面上摆着那份刚整理出来的初步证据材料。

他扫了一眼墙角,悬挂的双路高清监控探头无声地运转着,拾音器旁的红色工作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了两下。

审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张呈盯着对面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强迫自己摆出冷硬的姿态,公事公办地开启了这场憋屈的审问:

“姓名。”

“雷淞然。”

“年龄。”

“三十四。”

“职业。”

“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例行的身份核准结束,雷淞然意外的很配合。张呈翻开证据材料,将那几张高清监控截图缓缓推到桌子中央。图片上,雷淞然拄着手杖,在长宁街二十四号后巷的身影清晰可辨。

张呈沉声问道:“今天下午四点十五分,长宁街二十四号后巷,去干什么?”

时间数字说得好重,应该是还在生他的气吧。雷淞然不禁扯了扯嘴角,垂眸,视线在那几张照片上淡淡扫过:“实地走访。我经手的一桩旧年债务纠纷,当事人提供的线索称,欠款人王培生就住在那一带。作为代理律师,我过去核实情况。”

“核实情况?”张呈微微拔高了声音,抽出一张海外资金流水的复印件,压在照片上,“案发前三天,一笔高达百万的海外资金,通过多个离岸账户洗白,最终汇入了你曾经注册的‘星源咨询’账户。雷律师,你这实地走访的劳务费,未免过于丰厚了。”

雷淞然看着流水单,修长的手指在金属挡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张警官,星源咨询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变更了实际控制权,变更信息在相关网站内都能查到,我目前只挂了一个虚名,并未参与任何实质性运营。至于这笔钱具体是哪位前客户的账目往来、与公司内哪位负责人对接,我毫不知情。”

张呈指节微蜷,将那份流水单缓缓抽回,压入卷宗底部。

没用。他早就知道,审讯对眼前这人来说,没用。

雷淞然不会像普通嫌疑人那样慌乱无措,也不会破绽百出地去狡辩。他给出的每一句供词毫无漏洞,既承认了客观存在的轨迹,又剥离了主观的杀人动机,把自己的盘问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

“雷律师,这份证据链出现的时间和指向性,巧合得超出了常理。”张呈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突破两人之间的屏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是有人在刻意引导警方的视线。”

他继续道:“但是,作为与案件有关的人物,你不选择远离是非,偏偏在此时出现在现场,客观上已经让自己陷入了被动。王培生十年前的案底,究竟和你有什么关联?能让你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前往长宁街?”

雷淞然微微向后靠了靠,试图在坚硬的金属椅背上寻找一个稍微舒适的姿势:“张队长,你们也知道案情错综复杂,必然需要有人留下来配合调查……若是水面太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又怎么会轻易露头?”

所以你就顺理成章地让自己成了这个靶子?

这句话含了太多的个人情感和主观情感。张呈咬牙,把问话咽了回去,敛去眸底的晦涩,声音越发低沉,几乎是压着火气:“雷淞然,你知不知道,对方既然能布下这种局,即使留在市局也未必能保证绝对的安全。警方一旦被这套证据牵制,真凶就会借机掐断所有线索。而你现在一句有用的线索也不肯给出,如此一来,就算不是主观,你也会坐实‘帮凶’的嫌疑。”

“诱饵若是有毒,吞下去的鱼自然也活不成。”雷淞然淡然反击,“我现在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接受审查是我的义务,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至于这局棋最后如何收场,那是你们警方该操心的事。”

张呈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堵得胸口发闷。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卷宗翻到下一页,准备继续询问。

墙角的换气扇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冰冷的金属椅面更是源源不断地剥夺着人体的温度。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接续审讯下,雷淞然原本端正的坐姿不知何时悄悄偏移了重心。他整个上半身默默地向右侧倾斜,试图将左腿的重量完全卸去。

早上大夫才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受寒受累的左膝,先是在长宁街冰冷的雨水和泥泞里跋涉了一番,紧接着又在这冰窖一样的审讯室里硬生生熬着。本就没有完全痊愈的炎症,在这样反复的刺激下,必然已经卷土重来。

张呈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自然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

尽管眼前这人仍极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但每一次胸腔的起伏已经开始逐渐显得吃力。他那双被金属环扣住的双手,十指正用力地攥紧身前的约束桌板边缘,指节因为过度发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慢地往下滑落。

靠,又在装。

那些公事公办的理智,到底不过是一层不堪一击的表象。当真切的苦痛从那人虚弱的皮囊下难以抑制地溢出时,被张呈强行压在心底的愠怒、惊惶,乃至绵长的难过,瞬间化作汹涌的暗潮,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

愤怒如绵密的针脚,裹挟着波澜起伏的复杂情绪席卷而来,让张呈几乎想立马结束审讯,把这人关回家里好好锁着养个一年半载。

这疯子,是真的打算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耗到整条腿报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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