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场辩论,他亲眼看著梁山伯如何將贾伯阳驳得哑口无言,將修身与致用的关係说得那般高深。
他孙元规在甲斋待了一年了,辩论通常都是被人驳倒的份儿。梁山伯的才华,让他打心眼里佩服。
而祝九龄,这个俊秀的小郎君,昨日起身反驳虞彦之时,引经据典,从容不迫,虽然最后被贾伯阳问住了,可那份胆识和才学,也让他刮目相看。
这样的两个人,值得结交。
他孙元规交朋友,不看家世,不看贫富,只看这个人有没有意思,有没有才华。
梁山伯与祝英台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唇角同时弯了起来,都不由得会心一笑。方才两人还在商议,今日哺食不吃菰米饭、羊肉臛了。好嘛,话音刚落,孙元规便忽然冒出来,要请他们吃菰米饭、羊肉臛。
这是什么?这便是凑巧。
梁山伯也不推辞,对孙元规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孙兄了。”
他心中清楚,孙元规既然有这份心意,他不受反倒不好。与人相交,该领的情要领,该承的意要承。这不是占人便宜,是给人面子。况且,孙元规是他与祝英台结识的第一个同窗。
祝英台见梁山伯接受了,也对孙元规拱手道:“多谢孙兄。”
孙元规见两人都应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又伸手拍了拍梁山伯的肩膀,又想去拍祝英台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见祝英台微微侧了侧身,便顺势收了回去,嘿嘿笑了两声。
“走走走!晚了羊肉可就没了!”
三人便一同往食堂走去。
银心跟在后头,看著自家女郎与两位郎君並肩而行的背影,心中暗暗好笑。前日女郎还在为与梁山伯同室而住发愁,今日倒好,又多了一个孙元规请吃饭。这万松学馆的日子,倒比在上虞家中要热闹。
进了精膳厨,孙元规大步流星走到厨娘张氏面前,嗓门洪亮:“三份菰米饭!三份羊肉臛!三份菜羹!一併记在我牌上!”
张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笑著摇了摇头,转身盛饭去了。
三人端著食案,在草蓆上並排跪坐下来。孙元规在左,梁山伯在中,祝英台在右。
祝英台侧过头,看了梁山伯一眼。他依然吃得不快不慢,神情专注。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移到孙元规脸上。孙元规吃得呼嚕呼嚕的,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跟那碗羊肉臛有仇似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也开始用饭。
这一顿饭,吃得比前几顿饭热闹了些。
虽说“食不语”的规矩还在,可孙元规哪里忍得住?
孙元规时不时抬起头来,压低声音对梁山伯说一句“这羊肉臛燉得酥烂”,过一会儿又说一句“今日的菰米饭比昨日的香”,再过一会儿又对祝英台说一句“祝兄你吃得太慢了”。
梁山伯与祝英台都只是笑著点头,偶尔“嗯”一声,並不答话。
这个孙元规,倒是个直肠子的人。
用罢哺食,三人一同走出精膳厨,刚走出食堂院门,却见门外站著两个人。
王术。顾雋。
王术双手负在身后,身姿笔挺。顾雋站在他身侧,神態温和。
两人似乎已在此等了片刻了。
见梁山伯三人出来,王术的目光在梁山伯脸上停了停,然后上前一步,拱手道:“梁兄。”
梁山伯拱手还礼:“王兄,顾兄。”
王术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梁兄,昨日辩论,你的『体用相即,显微不二,让我受益良多。今日我想与梁兄单独辩论一场,不知梁兄可愿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