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667章 风起严岛 1（第2页）

他顿了顿，声音拔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很私密的事情。

“二位……为什么要给陶晴贤陪葬呢？”

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安艺国众的老家督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毛利隆元这是要留人了。己斐家虽然不是什么大豪族，但在周防和安艺交界处经营了几代，人脉、地形、情报，都是有用的。杀了容易，留着用处更大。而且，他们跟己斐家的祖上打过仗、联过姻，打断骨头连着筋，真要说把己斐家灭门，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己斐兴员年轻，气盛，嘴一自由就开腔了。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呵，‘防艺引分’？一群墙头草，今年臣尼子，明年从大内，这样过了几十年，哪有什么资格以安艺国的名义，和控制防长的大内家平起平坐‘引分’？”

广间里又安静了。几个老家督的脸色变了变，但谁也没有发作。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被人骂“墙头草”不是第一次了。骂就骂吧，反正死不了人。

毛利隆元没有生气。他看着己斐兴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你误解我了”的无奈。

“陶晴贤的大内家？”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惋惜。

“如果真是大内家的大内家——那样的名门，我毛利家一介安艺国众，自然不敢妄想和他平起平坐。可是实际上由陶晴贤这个背主之徒把持的大内家——”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回己斐兴员脸上，“我毛利家，还有诸位安艺国众，凭什么不能平起平坐？”

己斐兴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词。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己斐直之比弟弟年长几岁，也更沉得住气。他一直沉默着，没有急着开口。他的目光在毛利隆元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投石问路。

“哦？那为什么——在陶晴贤发动叛乱时，毛利家攻击了不少其他安艺臣从大内的国人，甚至一度占领佐东银山城？”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要把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狠狠地掷出去。

“那毛利家，和陶晴贤有什么分别？”

这话一出，广间里的空气凝了一下。这是不要命的声音。己斐直之是俘虏，是阶下囚，生死都在毛利家的一念之间，他敢这么问，要么是活腻了，要么是真不怕死。在场的安艺国众们不说话了，连那几个老家督也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毛利隆元身上，等着他回答。

毛利隆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膝上的手指。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己斐直之对视，不闪不躲。

“那是兵谏。”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沉重的、近乎痛苦的力量。

“大内府大人过于重视文事，忽略武家之本。跟随他的武家，谁人不想谏？当时陶晴贤和我们通信，也说的是要劝谏——不然，在下绝不会响应。”

嗯，他毛利隆元绝不会响应，但他没说他爹毛利元就、他两个弟弟不会……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在下之所以响应——”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都是希望大内府大人能够振作。不管怎么说，大内府大人，都是在下的乌帽子亲和岳父……”

他的声音发颤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发颤。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手从膝上抬起来，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又抿住了。

广间里没有人说话。

那些安艺国众的“老村长”们看着毛利隆元泛红的眼眶，沉默了。他们见过很多种眼泪——恐惧的，悲伤的，愤怒的，虚伪的。但他们拿不准，这位年轻的毛利家督，此刻的眼泪是哪一种。

己斐直之也沉默了。他看着毛利隆元的眼睛，那双泛红的、含着泪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