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他已经在无声处叫过很多遍,终於决定要让她听见。
“我有话对你说。”
林苏站在浅水里,手里还攥著一根刚拔出来的芦根。
看出大祭司有话要说。
她转过身对岸边的萧景桓说道。
“你先回去。”
萧景桓沉默了一息,还是点了点头,背上药篓转身往回走。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走了。
银白色的背影渐渐融进远处南坡的绿色里。
林苏走上岸,在离大祭司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说。”
大萨满站在柳树下,春末的阳光从柳枝间漏下来,落在他银白色的袍子上。
风吹过芦苇盪,水鸟在远处叫了一声。
“苏,”他开口,“你鞋带鬆了。”
林苏低头。
左脚的羊皮靴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带子拖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沾了一圈泥。
“……大人叫住我,就为了说这个?”
“嗯。”
大萨满的语气依旧平稳,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在陈述一件很重要的事,“踩到鞋带会摔。”
林苏蹲下来把鞋带系好,打了个结,扯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多谢大人,没事的话我就——”
“还有。”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抬手,摘下了那张白色兽骨面具。
柳枝的影子落在他脸上。
眉骨的弧度像远山的轮廓,他的面容似崑崙终年不化的雪,只若神山的神子跌落人间。
是非常漂亮的长相。
他声音有些发涩。
“我听乌云巫医说,中原人定情,要坦诚相见。我的脸,现在你看见了。”
大祭司垂下眼眸。
“祭司无名无姓,但在我诞生时,阿母曾偷偷为我取名,她叫我——”
他抬眼,目光落在林苏脸上。
“初。”
林苏重复了一遍:“初。”
他深吸了一口气。春末的风从艾尔莫湖上灌过来,把他攥著面具的手指吹得微微发凉。
“苏。”
“我的面貌你看见了,我的名字你知道了,我——”
大祭司停顿了一下,他睫毛轻颤,似是鼓足勇气才说出来。
“我曾祈愿,眾生安乐四海昇平。
但自遇见你,这宏愿便生了一枝旁逸斜出的枝椏,我生了私心,只愿为一人,独揽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