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奶奶的肩膀。奶奶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她知道自己挣不开,也知道今天这一关,她多半熬不过去了。
但她的脊背还是直直的。
“沈王氏,”马寺丞的声音从公案后面飘下来,“你若是肯撤回御状,杖刑可从轻。本官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不撤。”
没有犹豫。
衙役把奶奶按在刑凳上。
她的背已经不能看了,旧伤叠新伤,杖痕上结的痂还没掉完,有的地方脓和衣裳黏在一起。
皂衣衙役把她的上衣揭起来的时候,手指都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板子落下来的声音很闷,像砸在破棉絮上。
奶奶的身体震了一下,咬在嘴里的破布从口中掉出来,嘴唇咬出的血把布染红了一小片。
就在这时,门外起了一阵**。
守门的差役喝了一声“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个瘦削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秀娘。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冲进堂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但她撑住了。
她冲进来,挡在刑凳前面,把奶奶护在身后。
她没看堂上的官员,也没看两旁的衙役,只是张开双臂。
“打我。”她说,“别打她。”
堂上的人呆了一瞬。
然后马寺丞眯起眼,问她是什么人。
秀娘嘴唇翕动了半天,说自己是她儿媳。
马寺丞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朝廷律法,杖刑不替代。”他摆了摆手,“赶出去。”
两个衙役上前拽秀娘的胳膊。
秀娘被拽得一个踉跄,但她死命挣扎,又冲回来,再一次挡在奶奶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张臂,而是直接趴在了奶奶身上,用自己的背盖住奶奶的背,两只手紧紧抓住奶奶的衣裳。
她的手在发抖,但抓得很紧。
衙役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拖,她不肯松手,指甲抠在奶奶的衣裳里,抠出两个洞。
布撕裂的声音尖锐地刺进每个人的耳朵。
秀娘被拖开,摔倒在地上,但她又爬起来,第三次冲到刑凳前面。
她没有扑在奶奶身上,而是跪下来,低着头,把自己摆成一个挨打的姿势。
马寺丞沉默了一瞬,目光从秀娘身上扫到奶奶身上,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看着奶奶,声音不高,但意味深长:“她这疯病,倒分不清板子打谁不疼。”又转向秀娘,“也好。你既非要挨,本官也不拦你。反正案子要再审,多一个人证,多一份口供。二十杖,你替她挨。”
秀娘没说话,只是跪在那里,瘦削的脊背微微起伏。衙役们松开了抓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