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顾屿的失踪（第1页）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灿烂，穿透薄雾，洒在云港市渐渐苏醒的街道上。鸟儿在枝头啁啾，早起的摊贩开始吆喝，一切都与往常并无二致。但林未雨却觉得，这个世界仿佛被罩上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罩，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隔着一层，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昨夜查询到623分时的狂喜，早已被后续漫长等待中不断滋生的担忧和此刻确认的失踪，冲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洞的茫然。那条“恭喜。对不起”的短信，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在她的心口，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闷的痛感。

她再次拨打顾屿的手机，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声音她几乎已经会背了。她点开QQ，他的头像固执地灰暗着，她昨夜发出去的“在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回响都吝于给予。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湿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这不像是普通的闹脾气或者暂时不想联系，这是一种彻底的、决绝的失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她需要信息。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周浩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的，周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一种焦灼：“未雨？怎么了？是不是有顾屿的消息了？”

“没有。”林未雨的声音有些发干，“周浩，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他。手机关机，QQ也不回。你……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或者，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我也联系不上他！从昨天下午开始！我本来想约他晚上一起查分，打他电话就一直关机！我还以为他家里有什么事，或者手机没电了……这都过去一整夜了！”

连周浩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林未雨的心又沉下去几分。周浩是顾屿最铁的兄弟，如果连他都找不到顾屿，那情况可能真的比她想象的更糟。

“他家里……你联系过吗？”林未雨试探着问。

“我……我没他家里电话。”周浩的语气有些懊恼，“而且，你也知道他家那个情况……我有点怵他爸。未雨，你说他会不会是……考砸了？没脸见人，所以躲起来了？”

“我不知道。”林未雨老实回答，这也是她最坏的猜测之一，“但是，他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什么短信？”周浩急切地问。

“就五个字，‘恭喜。对不起。’”林未雨复述着，那简单的五个字此刻重若千斤。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周浩骂了句脏话：“这他妈什么意思？恭喜你考得好？然后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他考砸了连累你了？还是对不起他玩失踪？顾屿这家伙……他到底在想什么？！”

“周浩，”林未雨打断他越来越激动的猜测，“我们现在不能乱猜。得想办法找到他。你想想，他平时除了家，还会去哪些地方？网吧？常去的篮球场？或者……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他可能会去散心的地方？”

周浩在电话那头冥思苦想：“网吧……他后来很少去了。篮球场……这大清早的也不可能。散心的地方……”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未雨，我记得……高二有一次，他跟他爸大吵一架后，曾经一个人跑到城东那个废弃的货运火车站待了一整天，还是我后来找到他的。你说……他会不会又去那儿了？”

废弃的货运火车站。林未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地方的形象——生锈的铁轨，杂草丛生的站台，废弃的仓库和信号灯，一个充满了颓败和孤独气息的角落。那确实是顾屿可能会去的地方。

“我去那里看看！”周浩立刻说道，“未雨，你在家等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不，我也去。”林未雨斩钉截铁地说。她无法忍受只是坐在家里被动地等待，那会让她疯掉。

“可是……”

“告诉我地址，我们分头找效率更高。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林未雨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货运火车站的大致位置告诉了她。挂了电话，林未雨立刻回到房间，匆匆换下睡衣。母亲王桂芬看着她焦急的神色，担忧地问：“未雨，出什么事了？这一大早的……”

“妈，顾屿联系不上了，从昨晚开始。我和周浩去找找他。”林未雨一边系鞋带一边快速说道。

王桂芬愣了一下，脸上也露出担忧：“怎么会……那孩子……你小心点，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林未雨抓起书包（习惯性地，里面有钱包和手机），冲出家门。

清晨的街道上，阳光正好，微风拂面。但林未雨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和惬意。她骑着自行车，按照周浩描述的路线，飞快地向城东方向驶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她的脑海里却是一片混乱。

那条“恭喜。对不起”的短信，反复在她眼前闪现。“恭喜”可以理解，是对她成绩的祝贺。可“对不起”呢？对不起什么？如果只是考砸了，需要说对不起吗？是对不起让她担心了？还是……对不起别的什么？比如，无法履行那个“必然”的约定？这个念头让她心口猛地一缩，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想起顾屿估分时那紧锁的眉头和沉默离去的背影，想起他草稿本上那些凌乱的“对不起”、“不是我的错”、“凭什么”，想起周浩说他父亲逼他报考他不喜欢的专业……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顾屿的失踪，或许不仅仅是源于高考成绩本身，更可能是源于成绩公布后，他与父亲之间那场必然更加激烈的、关乎未来道路的冲突。